长廊上安安静静,只有月光铺在地上,傀偶都已退去,整座秋望阁静得只剩下风声。
两人并肩往园子走,碎石小路踩在地上沙沙作响。
假山错落,竹影摇晃,夜里的凉意很淡。
走了一段,锦瑟先开口:“这觉是彻底没法睡了,一闭眼全是乱七八糟的。”
云郅“嗯”了一声:“我也是。”
“之前一直想找他,但真的要见面,反倒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锦瑟略有些疲惫道。
云郅看着前方斑驳的月影:“该说的,明天一次性说清就好。”
“也是。”锦瑟轻嗤了一声:“恩恩怨怨,也该有个了结了。”
他打了个喷嚏,随口扯了句别的:“果然我还是习惯不了全是傀偶没一个活人的地方。”
云郅说:“也就这一晚,忍忍就过去了。”
锦瑟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叹了口气:“希望柳阁主别出什么幺蛾子,明天真能把人带来。”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的绕着假山走,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
他们的身上都透露着很淡的疲惫。
走着走着,云郅忽然停下,抬头看了眼明月。
“明天见了他,别拦我。”
锦瑟看了他一眼,点头:
“我不拦你。”
他们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闲聊着。
可没走几步,假山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锦瑟与云郅不约而同放轻脚步,循着动静缓缓靠近,躲在一块巨石后,悄悄探出头望去。
远处林木遮映间立着两道身影。
一人身姿挺拔,锦衣金冠,即便背对着月光,也能认出是柳阁主。
而他对面还站着一人,身形清瘦,被柳阁主护在假山阴影处。
他们靠的极近,举止亲密。
锦瑟顿生疑惑,柳阁主半夜不待在主殿来偏僻林园,不会是私下和人约会吧?
云郅凝神细看,越看越觉得身形轮廓熟悉,心脏猛地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是墨卿!
那股压了许久的恨意瞬间冲上心头,指尖攥得发白,当即就要冲出去。
锦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急声道:“云郅!你小子,冷静!千万不能冲动,被发现了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云郅猛地回头,用气音咬牙低吼:“你刚才不是还说,明天不拦我吗!”
锦瑟又急又无奈,恨不得怼他几句:“你也说了是明天!”
“我们的交易约定在明天,现在冲出去只会坏了柳阁主的事,惹他反感。”
“秋望阁最讲究规矩了,若是让他觉得我们不识好歹,以后就没机会寻求他的帮助了!”
云郅胸口剧烈起伏,恨得牙痒痒,可理智也清楚锦瑟说的句句在理,只能按耐住冲出去的念头,紧绷着身子,转头又看向那两人,压低声音问:“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锦瑟也望了过去。
夜色里,柳阁主抬手,手心抚上墨卿的脸颊,动作温和。
锦瑟心头空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沉声道:“先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半夜出来闲逛,偏偏撞上这事,根本没法收场。”
“看他们的交情,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深,不管他们此刻在做什么、说什么,都和我们没关系。”
“只要他答应明天让我们见面,其余的事,我们一概别管。”
云郅死死盯着远处的身影,指尖掐得掌心生疼,满心不甘,可终究没有再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点了点头:“走。”
锦瑟见状,立刻扶着他的胳膊,两人小心翼翼,放轻脚步,一步步离开假山,原路折回。
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小径尽头,林间重归死寂。
柳阁主将人抵在假山粗糙的石壁上。
他扣住墨卿一只手腕,按在身侧的石面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断了他后退的路。
墨卿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指尖微微蜷起,僵着身子垂着眼帘。
周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浅却沉重。
墨卿喉结滚了滚,干涩的嗓音压得极低,有些局促道:“殿下……”
柳阁主没应声。
他俯身凑近,微凉的唇落在墨卿的唇上,只是短暂一触,便退开半寸。
墨卿的眼颊猛地颤了颤,垂着的眼始终没抬起来,耳根漫上一层浅淡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