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垂眸，心下了然。

这两名青年是只高等傀偶。

若非落玄宗尚在时，他日日见惯了成群的傀儡，怕是也难辨真伪。

四人一前一后踏入秋望阁的门槛，身后的朱红大门随即“砰”的一声闭合。

门外的喧嚣声，喊叫声，哀求声被这扇门彻底隔绝。

阁内的空间骤然安静下来，与门外的纷扰判若两个世界，只于一缕淡淡的檀香，在空旷的廊道里缓缓飘散。

两名青山傀偶在前引路，带着二人踏入阁楼深处，穿过一条绵长笔直的走廊。

秋望阁内部远比外观看上去更为空旷，放眼望去尽是规整的建筑构造，不见半分冗余装饰，墙壁通体是温润的沉檀色，色泽厚重又不失雅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醇厚的檀香，是四处摆放的香薰炉散发而来，烟气清浅。

偶尔有几道身影擦肩而过，皆是形态与引路二人一般无二的高等傀偶。

他们步履沉稳，各司其职，全程静默无言，动作规整，一丝不苟，却又灵动的与真人别无二致。

锦瑟不禁有些惊叹。

这秋望阁里，放眼望去尽是傀偶，半个人影都寻不到，想来偌大的楼阁之中，怕是唯有阁主一人是血肉之躯，全靠着这些精心炼制的傀偶打理一切。

这种以傀偶代劳，独掌楼阁机制，与落玄宗的利文阁如出一辙。

不多时，两名傀偶停在一处殿宇门前，推门而入，将二人引至一间书房。

此处比阁中其他地方精致考究，空间呈圆形构造，头顶是通天式的敞亮屋顶，日光透过琉璃倾斜而下，撒得满室通明。

四周矗立着高大的书架，卷册罗列，墨香与檀香交织。

正前方摆着一张古朴案台，案后端坐一人，高马尾以金冠利落竖起，一身锦衣华贵不凡，素白衣料上绣着若隐若现的金色暗纹，举手投足间尽是矜贵气度。

抬眼望去，那人五官俊朗至极，轮廓分明，自带一身疏离又温润的气场。

锦瑟见状有些愣神。

他暗自砸舌，原本听其他人说的，以为秋望阁阁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容貌还生的这般俊俏出众。

阁主瞧见二人进来，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得体的笑意，立于他身侧的两名引路傀偶也立刻移步至其左右，垂手静立，姿态恭顺。

阁主起身，举止端庄有度，目光平和地落在锦瑟与云郅身上，声音清润悦耳：“两位仙君，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话音落下，锦瑟回过神，暗自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既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又要讲明来意，稳妥达成目的。

云郅已然上前一步，抢先开口，声音平和，不卑不亢：“阁主，在我们谈交易之前，在下想先请教一事。”

阁主眉眼微弯，笑意依旧温和：“哦？何事？”

“我们二人与门外众人并无不同，皆是慕名而来的求见者。为何阁主偏偏选中我们，特地派人接引？”云郅直言发问。

阁主闻言挑了挑眉，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这个问题问的巧妙，延伸出来的疑思可不少。”

“比如为何你们一到皇城，我便遣人相请，而非门外那些喧嚣不休的人。”

“比如你们明明做了万全易容，气息容貌尽数遮掩，我为何还能一眼识破。”

“再比如，这满皇城的修士侠客，我谁都不选，偏偏只请二位入阁。”

“这一层套一层的心思，你具体想知道哪一种？”

云郅神色未变，不打算绕弯子，直言不讳：“在下愚钝，猜不透阁主这般聪慧心思，还望阁主直言告知。”

阁主轻笑起来：“其实很简单。”

“秋望阁做生意第一准则便是隐秘，绝不会泄露客人半分信息。”

“门外那些人，丝毫不加遮掩，便在光天化日之下高声叫嚷，所求之事、所开筹码闹得人尽皆知，这般招摇，若是我将他们请入阁中，非但交易难成，反倒会惹来无穷祸端，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眉眼弯弯：“而二位不同，一到皇城便刻意易容，行事低调谨慎，从不与旁人争执喧闹，恰好合了秋望阁的规矩，我自然会弃那些浮躁之辈，派人来请二位。”

云郅点头心中，疑虑消了大半，随即又开口问道：“阁主果然心思通透，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解。”

“阁中事物繁杂，阁主日理万机，怎会有闲暇从茫茫人群中，分辨出我等易容之人？”

“这倒并非我亲自留意。”阁主笑意不减。

“我这秋望阁内，傀偶万千，各司其职，自然有专司探查、辨识气息的傀儡，日夜留意阁外动静，区区易容术，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一番话落，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云郅心底了然，锦瑟也松了口气。

见二人神色舒缓，阁主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问道：“所以，如今疑虑尽消，二位可以说说，此番前来秋望阁，究竟想做何等交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