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跟在墨言身后，全程一语不发。

他的目光始终凝在墨言手中的碎雪剑刃上，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鲜血，顺着剑脊缓缓滑落。

他太熟悉这把剑了，他无数次见过碎雪剑斩下作乱的妖魂邪祟，今日他第一次看着这把剑，斩下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性命。

锦瑟轻轻蹙了蹙眉，随即又缓缓舒展开。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并非无辜。

玉石映出红光的那一刻，便已判定他们为恶。

或许是见利忘义、损人利己，或许是见死不救、助纣为虐，这些或大或小的恶行，如同种子般在心里生根，不断衍生，终有一日会酿成大祸，祸害一方百姓。

更何况，他并非行刑之人。

他所做的，不过是凭玉石辨明善恶，再将真正的判官引到此处。

这些人的性命，该由天道裁决，由法律定论，与他无关。

锦瑟抬眼看向墨言的背影，目光平静无波。

碎雪剑的寒光再次亮起，又一道鲜血染红了床榻，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没有丝毫偏差。

解决完这一家，锦瑟抬手掐诀，朝着下一处宅院掠去。

这样的场景在半个时辰内重复了无数次。

每到一处人家，锦瑟便立在院中，静静等候。

碎雪剑出鞘的寒光，在夜色里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是压抑的闷响与鲜血滴落的声音。

没有哭喊，没有挣扎。

那些被玉石判定为“恶”的人，在梦中死亡，连睁眼看清来人的机会都没有。

墨言的动作利落的近乎机械。

每杀一人，他便会取出那只细小的白玉瓶，取一滴鲜血放入其中。

瓶身温润，渐渐被血色染透，不过半个时辰，第一只瓶子已经装的满满当当。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一翻，从怀中取出第二只一模一样的白玉瓶，换下了满的那只。

又过了三炷香的时间，最后一处感应消失。

墨言收剑入鞘，走到锦瑟身边。

他手中的第二只白玉瓶，同样盛满了鲜红的血液，两只瓶子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将瓶子仔细收好，放入腰间的锦囊，而后抬眼看向锦瑟，微微含首：“谢了。”

锦瑟站在斑驳的树影下，衣摆被夜风浮动。

他看着莫言，忽然开口：“那接下来呢，你怎么把瓶子给他？”

“明日，我带你去见他。”墨言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锦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锦囊上，又问：“这些就够了吗？”

墨言闻言，忽然轻笑起来。那笑意很淡，却在这血腥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柔：“这些怎么够，我要的更多。”

月光恰好穿过云层，落在他的脸上。清灰勾勒出他清隽的眉眼，平日里总是冷硬的双眸，此刻竟柔和了许多。

“温柔。”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在锦瑟的脑海里浮现，让他微微一怔。

他见过墨言笑。或许是宗门大典上，或许是并肩作战时，却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般，他第一次想用“温柔”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人。

为什么这么温柔？

锦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锦囊上。

答案几乎是瞬间浮现——是因为开心吗？

为什么开心？

因为这些血，马上就可以换取他爱人多一点的寿命。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锦瑟一下。

他看着墨言，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轻声问道：“那然后呢？”

墨言脸上的笑意微敛，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他。

锦瑟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以命换命，以魂养魂。”

“可云郅目前看起来，没有任何要苏醒的样子。你杀了那么多人，集了那么多精血，为他换了如此多的寿命，难道就要这么守着他，一直昏迷不醒，一直到终生吗？”

墨言的的身形顿了一下，周身那点方才还浮现着的温柔瞬间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我没有办法。”他声音低了些，却依旧坚定：“但或许，有个人有办法。”

锦瑟眉梢微挑，心中掠过一个名字：“叶染吗？那个灵微宗宗主？”

墨言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锦瑟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