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空白的脑海里炸响。
随后,那声音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血色依旧翻涌,黑暗依旧无边,可那五个字却在他的意志识里反复回荡,成了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云郅缓缓睁开迷茫的眼睛,涣散的目光穿过漫天血雾,往虚无的深处投去。
干裂的唇瓣动了动,吐出两个破碎的字:
“师尊……”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点勉强凝聚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身躯软倒般在血雾中坠落,朝着更深、更冷的黑暗直直沉了下去。
……
偌大的宗门寂静辽阔,锦瑟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行走在青石铺成的长道上,周身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方才出殿时,他回头淡淡看了一眼殿内的墨言,语气平静无波:“阿言,这些就你来处理吧,你会做的更好。“
墨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锦瑟见状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这些东西,刚好也不需要他来处理。
墨言想要的是人命,那他只需要为墨言提供人就好,那些层层递上来的文卷卷宗,恰好藏着最关键的信息。
山脚下前来求助的人纵然焦急万分,可目前也只能先委屈一下他们了。
墨言接下来要做的,大抵就是将那些求助随意应付下来,敷衍了事,接着查阅卷宗,越查越深,为他要捕捉的人锁定更明确的目标。
这些事物打理起来太过麻烦,他本就没有那份细心,索性全部交由墨言去做。
可以马上想到就要有人的性命断送在自己手上,锦瑟心口还是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与难过。
这么做,确实对不起那些人,良知在无声的拉扯着他。
可墨言也说过,他们要杀的那些人,何尝没有杀死过另外一群无辜的人?
他只能一遍遍这样安慰自己:没事的,不用怕,不用担心,他们本来就是罪有应得。
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根本不是纠结这些,而是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怎么才能在杀掉那些人的时候,不留下半分痕迹。
总不能他带着墨言,一个一个闯进别人家门,明目张胆将他们杀死吧,那样太过鲁莽,也极易暴露。
锦瑟烦躁的晃了晃头,强迫自己压下纷乱的思绪。
青石板顺着山势蜿蜒向下,他穿过后山的松林,忽然见到山道岔口立着两个少年身影。
脚边的行囊早已捆扎妥当,佩剑斜斜靠在石边,赵曦光正在给陈雯背后的药箱系加固的绳结。
两人脸上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笑意。
听到脚步声,二人同时回头看清来人时,眉眼弯得更甚。
“锦瑟长老!”赵曦光率先扬声,陈雯也跟着笑了笑,
锦瑟在宗门向来没有长辈架子,平日里总能和大家打成一片,不像个长老,倒像是和他们平级的师兄弟。
锦瑟的目光扫过二人的装备,一眼便知他们是要下山处理事物。
他面上扬起了笑意:“你们这是要下山?”
“是啊。”赵曦光爽快应道:“清河镇又有人家出事了,我们要下山搜集记录。”
说完,他又有些抱怨道:“不过都怪陈雯,只是搜几个记录而已,非要把他的医疗箱带上,结果放也没处放,折腾半天,不然早下山了。”
陈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就当是防范未然嘛,毕竟最近出事的人那么多,咱们连凶手的影子都没见着,当然得提前备着点,不然真受伤了怎么办?”
锦瑟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瞬间落定。
他面上笑意不变,语气依旧随意:“正好,我也好久没下山了,要不一同去?”
赵曦光与陈雯对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欢喜。
有锦瑟同行自然是再好不过,他们打心底里乐意。
“那太好了!咱们走吧!”赵曦光笑着应下,毫不推辞。
他又戳了戳陈雯:“都收拾好了吧?别到时候又忘了这忘了那的。”
陈雯也点了点头,顺手提起一旁的行囊。
锦瑟率先迈步朝着山下走去。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映得他唇角的笑意格外柔和,他面上平静如常,将所有翻样的情绪,都牢牢藏在了那抹笑容之下。
这趟下山对他而言不是随行,是为了趁此机会试试手,提前适应接下来要做的事。
三人并肩而行,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间,朝着山脚下的清河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