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缓缓走近,齐桑不动声色握紧了剑柄,“你都知道些什么?”
祝千秋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扫了眼齐桑腰上的短剑,“你拿这个就想跟我拼命?”
“别痴心妄想了。”祝千秋抱着双臂,“你既然已经猜到我的身份,那想必你也能猜到伏墟为什么不杀你。”
“齐家女公子失踪的那一夜,伏墟谷主归藏从外面抱回来个孩子。”祝千秋越过齐桑踱步向前,“归藏将这女孩养大,教她武功,可十二岁前她没出过伏墟山谷一步。”
齐桑的手指不自觉扣紧了剑柄,默默听着祝千秋说下去。
“后来她终于得到允许出谷,但不是为了见识外面的天地,也不是回家。”
殿外的雨也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檐上。
祝千秋的声音略盖过雨声,“她出谷,是为了杀人。”
一声闷雷在齐桑心中炸开,祝千秋的话真真假假,她一时有些分不清了。
“这是她在伏墟这么多年归藏给她的第一个任务,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到了后面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齐桑冷冷开口,“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会在死人堆里?”
“因为归藏觉得手中这把利刃不好用了。”祝千秋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齐桑,“该换把新的了。”
一把听话,更好用的利刃,在杀人的时候才更利落些。
“你的故事编的很好。”齐桑平静地注视着祝千秋的眼睛,“只是有一点,你的语气里没藏住对我的恨意。”
若是归藏真的将自己培养成为伏墟的杀手,又怎么会轻易杀了自己,让这十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我想听真话。”
祝千秋微微眯起双眼,“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杀你吗?”
她揭下面纱,那条细细的疤如同白璧上的裂痕,它本该是无暇的。
“本来觉得就这样将你杀了,太便宜你了。”祝千秋一步步走向齐桑,“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话音刚落,齐桑猛地拔出短剑,用残云剑法的第一式挡下祝千秋的一掌。
祝千秋看着渗出血珠的手心,轻叹道:“倒是把好剑,只是在你手里太浪费了。”
她另一只手向上一挥,一枚铜钱割断了绑在房梁上的麻绳,两个人应声而落。
看那穿着打扮,是月池的人,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生是死。
齐桑缓缓后撤一步,“你要做什么?”
祝千秋不语,只浅笑着拎起一人,轻轻捏了下那人的双颊,塞在齿间的药丸破开,那人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弹了。
片刻间,尸体变得灰白,是鹤怨!
齐桑手执短剑冲上去,绝不能让她再杀第二个!
就在剑锋靠近祝千秋的一瞬,她猛然将人拎起挡在身前,齐桑来不及收剑,眼睁睁看着手中的剑刺入那人的胸口。
她的手颤抖着拔出剑,看着那人缓缓在祝千秋身前瘫软下去,胸口的血一汩汩的涌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
“女公子杀了一个伏墟刺客,到时候定山一定会重重奖赏。”
祝千秋拧开那人下巴,拿回药丸,“正好,也省了这枚鹤怨。”
这种杀人的感觉熟悉到让她恶心,齐桑尝试深呼吸,可呼吸到的是早已在空气中散开的血腥味,这味道更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指甲深深抠着剑柄,靠着这一丝疼痛,才把这股恶心暂时压了下去,齐桑抬眼看向祝千秋,昔日千灯宴高台上的谪仙如今当着满殿神明杀人,如同碾死两只蝼蚁。
若是真的有神明,就该当即降下一道天雷劈死她。
齐桑环顾整个大殿,心中一沉。
祝千秋身边的哑女呢?!
似乎是知道齐桑在找什么,祝千秋勾起嘴角,“黄泉路上有玉相云和你作伴,也不算孤单了。”
话音刚落,祝千秋的又一枚铜钱朝齐桑飞来,她侧身堪堪躲过,便转身向殿外奔去。
那哑女会不会和祝千秋一样将玉相云骗出来杀?
她不知道,也不敢再想,身后祝千秋已然飞身追来,齐桑脚下不敢停顿一点,只顾夺命狂奔。
雷声隆隆,雨越下越大,她满是污泥的裙摆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拖出一条水痕,又被漫天落下的雨水打散,迎面而来的雨点砸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但齐桑顾不得这些,只盼自己能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祝千秋飞身跃上岩壁,看着那如同猎物般狼狈的背影,将指尖的铜钱缓缓收了回去。
她非要多看几眼齐桑拼尽全力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样子,这样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