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初是在第二日清晨被侍卫黄弋叫醒的。

明明只打算眯一炷香的时间，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天亮，不过这一觉睡得倒是安稳。

就是太久了。

月华初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问身边的黄弋：“祝小姐呢？”

“说是山中这几日不太平，早早去了镜堂诵经。”

“可有人跟着？”月华初边问边向外走去，昨夜那刺客已然现身，难保不会再有所行动。

黄弋跟在她身后，“派了两个人暗中保护祝小姐。”

月华初深吸了口，清冽湿润的山风灌入肺腑，人也清醒了几分。

“山君，昨夜在东苑发现了那刺客的踪迹，东苑巡夜的人看见了屋檐上有黑影闪过。”

那刺客昨夜逃去了东苑？月华初冷声道：“当时怎么不叫醒我？”

黄弋见月山君动了怒。心中暗暗叫苦，昨晚敲门的时候被祝小姐挡下，说山君睡得正沉。

这些时日自家主子满山抓刺客没怎么合过眼，好不容易歇下，自己不如识趣些，别让那尚未查证的事情扰了月山君的好梦才是。

见黄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月华初压着火伸手，黄弋见状忙将她的佩剑递了上去。

“去东苑。”

齐桑在屋内看着手中的短剑有些出神，这是昨日齐玄朗留给自己防身用的，刀柄没有任何图案装饰，剑身以玄铁铸成，从剑刃的寒光能看出这是一把杀人的利刃。

想来应该是他的贴身之物。

她伸手轻轻划过剑身，指尖传来了一丝细微的疼痛，几滴血顺着剑锋滴落在地上。

果然锋利。

“这短剑出鞘就要见血，你还偏要去碰它。”玉相云将短剑从齐桑手中接过，利落地收回剑鞘，又轻轻捧起齐桑的手，“还好伤得不深。”

说罢便取了药来为齐桑包扎。

“玉姐姐认得这剑？”

玉相云摇了摇头，“单是瞧那剑身，就知道这并非寻常的短剑，况且……”她顿了顿，“那是你哥哥给你的，自然也不是俗物。”

待包好了齐桑的手指，玉相云在她身边缓缓坐下。

“玉姐姐。”齐桑将短剑佩在腰间，“你在虞水道上见到的那些伏墟刺客是什么样子的？”

玉相云垂下眼，“一身玄衣，形如鬼魅，他们出剑和暗器的速度极快。“她指了指齐桑腰间，“就像那柄短剑一样，他们出手，都是夺人性命的杀招。”

看来祝千秋与虞水道和刺杀齐玄朗的那些刺客有些不同，她并不打算取自己和宣池舟的性命。

这反倒让齐桑更猜不透她的目的，想到这，她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伏墟为何要杀你？”

“这些年伏墟在江湖上打着斩除奸佞的名号杀了不少朝廷与江湖中人。”玉相云轻叹一声，“他们与定山向来水火不容，而我又是定山救下的，自然就被他们盯上了。”

齐桑看向窗外，如今自己的院子，明处暗处已被围得像铁桶一般，“那刺客既失手，想必也不会再顶风作案，玉姐姐就先安心在这住下。”

说罢，齐桑站起身来，“我要去见一下山主。”

她要去揭穿祝千秋的身份，无论山主信或不信，她都要尽力一试。

玉相云刚要开口，成竹便从屋外进来，“女公子，祝家小姐递了帖子，说要您亲自打开。”

齐桑打开那信封，娟秀的小楷字字珠玑。

【若问前尘，镜堂待君】

或许是个陷阱，可祝千秋既那么多次都放过了她，就多多少少知道些自己的过去，单是这一点，她也要走这一遭。

齐桑折好信纸，吩咐成竹在院中守好玉相云，若是自己两个时辰后还没回来，便让成竹去寻齐玄朗，这些都交代了后，她动身去了镜堂。

一路上，她握着腰间的短剑，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月华初交给自己的那些残云剑法的招式，若是交起手来，至少也能在她手下撑过一两招。

山中薄雾渐起，飘起细细密密的雨来，镜堂默默伫立在高台之上，齐桑踏过六十个台阶后，伸手推开了殿门。

神像下，是祝千秋跪坐的背影，殿门外的天光透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与神像一样高大。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祝千秋并没有起身，“我还以为要在这等你许久呢，你倒是爽快。”

齐桑在她身后十步站定，抬头望着殿中的神像，“满手鲜血，拜得再虔诚又有什么用？”

祝千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是讽刺。”

“要论起来，我可不比你。”她缓缓站起身，“只是你如今跟废人没什么不同，又什么都不记得，就只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还是那么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