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桑轻笑,“兄长会信我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信你?”齐玄朗叹了口气,“若等到父亲问起,无论谁对谁错,都会被罚。”
齐玄朗深知在父亲心中定山的安宁大过一切,姐妹之间的嫌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偏偏赶上伏墟刺客进城这个当口……
想到此处齐玄朗不免有些头疼。
“我醒来的那晚,是被齐央掐醒的。”齐桑顿了顿,“她想杀我。”
齐玄朗听到这话心中了然,难怪那夜齐央从南苑回来,原来是这样。
他的头更疼了。
见齐玄朗沉默,齐桑缓缓开口,“我没有证据,兄长若不信,那便让父亲罚我吧。”
“你失踪之后,母亲没多久就下了山,父亲也忙于山中事务,阿央是我一手带大的。”齐玄朗似是在思索如何措辞,“这些年她思念母亲,看到母亲为了你离开又为了你回来,一时钻了牛角尖。”
“我先在此替她向你道歉,回去禀明父亲后,我会让她亲自向你赔罪。”
齐桑闻言一怔,她没想到齐玄朗会如此,倒也微微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牵动了刚才的伤,她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齐玄朗见状从袖口掏出一瓶伤药递给她,“祝千秋为阿央出头,下手没轻没重,你多担待。”
她接过药,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道了声谢。
定山正厅内,刚出关的齐承章眉头紧蹙,雁梁城的线报早已传到了他这里,伏墟刺客千灯宴上刺杀齐玄朗但没得手。
伏墟又开始有所行动了。
齐桑一行人回到定山已是后半夜了,进入正厅,齐桑远远便看到山主坐在主位上,面色略带些疲倦,但仍不失威严。
只见齐承章跟身边侍卫赤羽交代了几句,便开始细细问起齐玄朗刺客之事,众人这才知道伏墟刺客今夜刺杀了齐玄朗。
齐桑和齐央心中皆是一惊,却又听齐玄朗说,“只有两个刺客,见不能得手便迅速逃了,或许他们另有目的。”
齐承章听罢沉吟道:“这几日先封山。”
随后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在齐桑身上略停了一下便又离开,“也折腾一夜了,你们且各自回去吧。”
“池舟留下。”
拜祝千秋那一掌所赐,宣池舟的毒已隐隐有了发作迹象,忍了一路脸色已有些苍白,听到山主发话,也只好咬咬牙立在了原地。
待众人离开后,齐承章缓缓开口,“你父如今困于京城,你既已投靠了定山,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宣池舟淡淡道:“池舟的命只剩一年,除了在此了却残生,也不期望再做什么了。”
“可据我所知,你父被贬为庶人困于京城是因为兵权。”齐承章看着宣池舟,“而朝廷至今没杀他也是因为迟迟没有找到兵符。”
宣池舟心下一沉,又被随之而来的刺痛盖过,只好隐忍不发。
“十万大军,如今散落各地,实在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齐承章厉声质问,“兵符可是在你手中?”
“是。”
齐承章怒极反笑,“好啊,宣牧可真是好算计,此番还要拉定山入局。”
宣池舟咬了咬牙开口道:“父亲的旧部流落各地,若是把兵符交给朝廷,他们撑不到为国效力便会死在党争中,我没有权利替他们做决定。”
齐承章看着他,少年的眉眼中多几分他母亲的影子,怒意便渐渐褪了下去。末了,叹了口气,“从今日起你就呆在你的院子里,不把兵符交给朝廷,就哪也不许去。”
宣池舟朝他深深一躬,转身朝外走去,几缕晨曦已洒进了厅中,推开门清风铺面而来,夹杂着山里的草木气息,吸进肺中胸口疼痛更甚。
他只扶着门框站了片刻,便松开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石阶。
齐承章负手看着那挺直背影,不禁想起了齐晋,当年她离开定山时也是这般决绝,可她又得到了什么?
想到这,齐承章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被子序搀扶着走到院落门口,刚迈过门槛,从宣池舟终于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公子!”子序惊呼一声,跪在他的身侧。
他的背脊的衣衫早已被汗浸湿,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耳中阵阵嗡鸣,只能紧紧攥起衣袖。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但至少现在的痛,提醒着自己还活着。
太阳已经升起,他的毒也提前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