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吧台前的人,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深夜的海,那些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有的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有的甚至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可他的目光只是淡淡掠过,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毫无波澜的扫视,也不是那种疏离的、视而不见的漠视,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探究,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想什么,那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像是透过我,看到了昨天那个赖在吧台前的身影
我迎着他的目光,勾了勾唇角,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角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带着几分天生的风流
他拿着钢笔,朝我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朝我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半点拖沓,背脊挺得笔直,带着一种克制的挺拔,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将钢笔递到我面前,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像是雪后初晴的风,却比往常多了一丝极淡的起伏,像是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你的?”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支熟悉的钢笔,黑色的珐琅和他冷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带着点痒,带着点暖,我没急着接过来,而是微微倾身,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腕,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尾音勾着,带着惯有的风流劲儿:“是我的。怎么,特意帮我收着的?”
他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极淡地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却没反驳,只是将钢笔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掉在吧台缝里了”
他的指尖离我的指尖很近,近到只要我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
我这才伸手,接过了那支钢笔,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了他的手指
他的指尖很凉,像是带着雪后的寒气,那一点冰凉的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我的四肢百骸,让我浑身都麻了一下
我握着钢笔,低头看了看,冰凉的珐琅触感从指尖传来,碎钻在灯光下闪着光,然后抬眼看向他,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痣像是活了过来,透着一股子得逞的狡黠和真心的欢喜:“谢了,为了感谢你,不如,再给我调一杯威士忌酸?”
他看着我,黑眸里的探究似乎更浓了些,沉默了几秒,久到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只是淡淡点头,然后转身去调酒
就在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只是淡淡点头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换一杯吧”他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像是经过了仔细的考量“威士忌酸太烈,你昨天喝了两杯,今天换杯温和点的”
我愣了一下,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以为,他根本没记住,我昨天喝了什么,喝了多少
毕竟,他看起来那样疏离,那样漠不关心,仿佛昨天我在他身边叨叨叨叨的一个小时,不过是他漫长人生里的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藏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被雪覆盖的火山,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滚烫的岩浆,藏着不为人知的细致和偏执——他甚至记得我昨天喝了两杯威士忌酸,记得那酒的烈度
这份藏在克制下的留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人
我忽然笑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切,连眼角的痣都染上了笑意,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像是化开的蜜糖:“好啊,你调什么,我喝什么”
他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吧台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始调酒,也没有随手拿起一瓶酒就倒,而是站在酒架前,微微侧着头,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酒瓶上扫过,像是在认真思考,哪一款酒的口感最温和,最适合我,灯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竟冲淡了几分他身上的冷意,让他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沈嘉和赵远已经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凑在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卧槽,温珩,你可以啊!这冰山居然主动跟你说话了!还关心你喝得烈不烈!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我没理他们,只是目光黏在魏砚寒的身上,再也挪不开
霓虹依旧闪烁,鼓点依旧喧嚣,震得人心尖发颤,可我却觉得,这个晚上的雾屿,好像和昨天,有了一点不一样
那层横亘在我和他之间的、无形的屏障,好像被我丢下的那支钢笔,撞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而裂缝里漏出来的光,正一点点,照亮了我心底的,那些从未有过的、带着点甜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