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前的狄非顽活得浑浑噩噩。
今日后的狄小四爷却因孟夫子的教诲,甘愿成为其最忠诚的信徒。
原因无他,只因孟夫子的有些理念太过惊世骇俗。
对此,小四爷害怕会有那么一天,若是出门在外没他舍命挡在身前,孟夫子定会被一众老学究砸成肉泥。
“所以,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何表兄妹不能成亲?”
半刻钟前针对“生男生女由男人决定”的观念,狄小四爷还在拼命消化,这会儿又被迫聆听新思想的他竟有些麻木在身上。
他弄不明白为何在尚京习以为常的亲上加亲,会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遭受全村抵触。
更想不开店子湾村民咋就这般轻易接受了新理论。
明明生来就是城里人的是他呀?
可他个城里人怎么接受能力就这么低呢?
“桑榆,快扶扶我!”
没有假装柔弱的必要,当下的狄小四爷在大脑疯狂运转却得不到答案后是真的脆弱。
努力克制住愈发急促的呼吸,他伸手只求来个人让他靠靠。
“你是不是早上没吃饱?”
孟桑榆对于唇色发白最直接的认知就是没饭吃,上前同人并排坐好,她还好心跟对面三人解释道:“别担心,他就是饿的。”
狄小四爷:……
他现在是被气的了。
“这样呀。”
三个少年人齐齐舒口气。彼此相视一眼,还是王帆虎好心掏出一根牛肉干,递给人道:“桑榆,你让狄家小子先啃两口。”
“行。”
孟桑榆满口答应,接过肉干也不管人同不同意,反正使劲儿往人嘴里一塞后,她还不忘恨铁不成钢地来上一句,“吃吧,都能饿昏,真没出息。”
早被气饱的狄小四爷:……
是呀,他不但没出息,还没见识呢!
“我不吃!”
小四爷来了犟脾气。
“不吃拉倒!”孟桑榆更为嫌弃,“小虎,你们几个不准给他讲!”
哼,他们四个也有脾气。
“……可我想听。”
小四爷语气幽怨,低头望了眼明显是猫零嘴的东西,许久他才不情不愿啃下一口。
“再咬一口。”
孟桑榆咄咄逼人。
小四爷不语,却是认命地再来一口……又一口,“我吃完了!”
有人说话时快把牙咬碎。
“嗯。”
威胁人吃饭的孟桑榆倒是挺满意,回头看了眼排排坐的三少年,她扬扬下巴示意,“你们谁来讲?”
说来,孟夫子已经许久未让店子湾百姓对新理念温故而知新了,刚好趁此机会她还能抽查抽查。
“我!我!”
王帆虎举手,第一个响应。
不过在正式开口前,他还不忘递给城里人一个“你可得听好了!”的嘚瑟眼神,“咱们村其实是从七年前不准有表兄妹成亲。”
“不对,是再往上数三代,都不能成亲。”
开头一定要吸引人,深谙此道的王帆虎率先做出总结陈词。
可正当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在接下来大展拳脚时,二屠竟是趁着气口,抢走话题,“是因为七年前的某天,隔壁村出生了个两只手,总共却只有四根手指的孩子!”
其实就连两只脚也都只有四根脚趾。
发言风格随着发言人的转变而发生变化。
二屠就介绍的言简意赅。
正被一口气哽住的王帆虎:……
这、这可都是他的词儿啊!
“咕噜”一声将气咽下,王小少爷尝试夺回话题。
可惜,人呀是争不过话篓子的,“当时那个村还有人谣传说是那家媳妇儿不检点,在外头睡了野男人,才害得孩子遭报应。”
孟桑榆当年因发病,时常会在附近几个村里转悠,好巧不巧就让她撞见过一次有人说坏话的场景。
“狄家小子,你都不知道桑榆有多厉害,她当时一听那不要脸的话,硬是跑去说闲话的人家里将所有人都揍了个遍。”
当年那场以一敌多的“战役”,在店子湾小一辈的心里或多或少都留下过印记。
那年头,几个村的娃娃们拉帮结派打群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而孟桑榆的一战成名,可谓是直接奠定了店子湾小一辈在前后左右几个村里的地位。
那段时间,村里不乏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少男少女,以溜达的名义去瞅这初来乍到的小姑娘。
然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当时尚在人世的老村长可是拉下老脸才将此事平息。
“你这哑巴女,以后能不能安分点儿!”
这是老村长还活着时的教诲。
孟桑榆听这话时并没太大反应。
“算了!”
老村长不相信一个女娃娃家真能闹翻天,偏偏事实证明,这人最是不可轻敌。
“狄家小子,你当年没来村里,都不知道村里是有多热闹。”
二屠准备忆往昔。
王帆虎一瞧,径直将人嘴一捂,顺势接过话题,“没过几天,桑榆就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表兄妹不得成亲,因为生出四根手指孩子的爹娘正是表兄妹。”
当然啦,孟桑榆并非乱下结论。
回忆起当年经历,王帆虎徐徐道:“她当时可是将十里八村都跑遍了,也的确发现有好几对儿表兄妹生出的孩子都多少带有点儿毛病。”
“至于为啥要往上延三代,是因为桑榆只要瞧见一个不对劲儿的孩子,就会去查孩子的家里人。”
爹娘查不出来,她坚持再往上查,没想到竟真让她摸索出了规律。
再之后,不能亲上加亲便渐渐成了店子湾的规矩。
或许还是有人不愿相信,但乡下穷,正常孩子都养活不起,又有谁敢去挑战那不算小的概率。
哦,其实还真有不怕的。
那不都被闻讯赶来的孟桑榆给打黄了嘛。
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三少年还在咂摸着嘴回味。
狄非顽安静听完全程,没有亲历者的感慨,有的只剩察觉漏洞的无法理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桑榆以前是哑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