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亭的办公楼很深。
自己画的平面图,七七心里当然清楚。
所以,看样子,王钧和amy是吵了一路,才居然让在最外面宣发办公室里的七七撞见了这个高潮落幕。
通过当时王钧的表情,能看出来这明显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也没想到小姑娘就老老实实安静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更没想到,自己会情绪失控到这个程度,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说出那么不体面、直白的咒骂。
是amy来叫的她。俩人一起往里面走,沉默着。和让入职那天如出一辙,但心情却完全不同。
路过公共工区后的转角,七七的脚步停了几秒。
这时她第一次见到卞屿霖的地方。
感觉还挺奇妙的。
那会儿自己心思多轻盈啊,第一眼都是先草草相面,然后用完全客观的视角看待每个人。那会儿卞屿霖也好呆。她仍然觉得诧异,是什么样的行业和氛围,能让他那样一个人按下自己所有的美好品质不表,只是麻木地做一个花瓶、一个棋子。
走了几分钟,才来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她听见amy深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敲门。
“王总。”
“进。”
声音很模糊,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是嗡嗡的。其实谁也没听清楚这个音是说的什么字,也许这个“进”字只是两人理所当然的推理和想象。
Amy伸出手,轻轻转动门把,然后肩膀往前靠,从腰发力,缓缓推开了这扇门。
与华亭所有的办公室都不同,这是一间对着工区没有玻璃的办公室。门两边的整面墙,都是上好材质的实木装饰板,扫一眼就知道是古木好东西。但是太古了,古到在这个现代建筑里有种格格不入的诡异。
门还没完全打开,七七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沉香。
上好的沉香。
大香客上供给她师父——张天师的沉水木香。
她太阳穴跳了跳,扬起视线,扫视全局。
很大。比她图纸里画的还要大。大约有天师府的偏殿那么大,对于一个人的办公空间来说,有点太奢侈浪费了。
为了镇住这个尺寸失常、且常年无人的地方,所有的家具都是上好的木材,尺寸也做得极大。王亭的办公桌比卞屿霖沈阳家里的餐桌还要宽广,实在是有点好笑。奇怪的是,办公桌背后并没有人,只有一扇扇巨大的落地窗,百叶被精心调整好角度,不会太暗,也不会太晒。正午的阳光逆着打进来,让空间里的焚香轨迹可循,烟雾升腾。
“坐吧。”七七这才意识到,说话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确切地说,是一进门右手边,靠墙放的巨大三人沙发上。
一个华丽娇小的女人躺在巨大的设计师沙发上,坐吧两个字说得有气无力。
藕猴?这就是王亭本亭吗?
这沙发倒是看着挺舒服的!
七七想到。
“亭姐”看到她俩进来,双眼直接钉在七七身上。七七也不含糊,直接看回去。
额头饱满得过分,整张脸不见一丝皱纹,眼角向上像一张绷紧的弓。这都是优秀医生和现代科技的手笔。这么娇小的一个人,却有一副立体的骨相,眉骨高耸、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这是老天爷赏过的底子。可能曾几何时,这张脸惊艳过一个时代。
唇薄得像刻刀画出的一条线,嘴角自然向下。按理说,跟这副骨相和嘴唇配着来“腾蛇入口”却不见了。是的,她没有法令纹,只有鼻翼两侧有不和谐的起伏。
所以她看上去还挺和善的。
“快坐吧,就坐这儿。坐我旁边。”她的声音有老烟枪的干哑,但语气是热络的。说罢,王亭撑着身体坐起来,对着七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七七收了下下颌,上身也往后躲了躲。
“怎么了?怕我啊?”王亭敏锐察觉到,更殷切地往前倾了倾。
amy看看俩人,拍了拍七七肩膀:“去坐吧。”
然后自己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
七七愣住了。
怕?
……
轻皱眉头思忖,她静静坐下。紧挨着王亭。
坐下之后,她才发现这位老板如何娇小。王亭本人和网上的照片看着不太像。她以为铁娘子老板会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现在才到自己肩膀下面。
“你……叫什么名字?”沉默片刻,王亭开口。
“李逍遥。”
“啊,好名字。好名字。”
七七抿抿嘴唇。
“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沈阳。”
这老板可真奇怪,不是她叫自己来的么。
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王亭突然笑了:“这孩子,我问的不是这个‘哪儿’。”
“沈阳之前是苏州,苏州之前是长沙,然后是武汉、重庆、北京、三亚。”七七面无表情,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报行程。
她没再看王亭。
因为王亭笑起来,眼尾上挑得更厉害,双眸入两口深井,看不见光。
井底没有水,不知道贞子什么时候爬出来的那种。
……
…………好像确实是有点怕。
这人不对劲。
“傻孩子,我问的是……”王亭这句傻孩子让七七直掉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