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理智、所有克制、所有那些喊着让他往后退的声音——不管黑的白的、好的坏的——徐徐碾成膏粉。

脑子里转着这些，他只是看着七七笑。

还好她是轻松的。她应该是轻松的吧？喜欢上自己这件事，她只要高高兴兴享受过程就好。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他有液压机呢。

七七纳闷，但是也没有追问，也是笑了。

下午3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满白金色，没有那么浓烈，只有北方春天特有的那种薄薄的、透明的亮。落在两人脚边但是以后，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温度，但仍然温柔。

卞屿霖还是靠着墙，整个人被阳光勾出半圈毛茸茸的轮廓。他已经把七七松开了，手臂耷拉着，很是放松，只是垂着眼睛看着她，嘴角一直挂着收不住的笑，满足又慵懒。

七七也跟着笑。她发现和他待在一块儿的时候，自己总是在笑。心里装得太满了，就溢出来了，从嘴角开始，然后流转到眼睛里。她像是变成了他的镜子。他的开心，难过和焦虑，都反射到自己脸上。

卞屿霖也纳闷，俩人就在自己卧室这么站着。好像不太对。是不是谈恋爱还得拉拉手、亲亲之类的。可是现在这些他都不想做，此时此刻的舒适和温馨足够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突然一阵手机的嗡嗡声，两人都下意识摸兜。

“我的。”七七扑哧笑了，大大咧咧掏出来一看，马上开始心虚。

卞屿霖当然也看到了。屏幕上赫然六个大字“你最爱的六哥”。于是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自己改的……”七七一边小声嘟囔，一边接通了电话，声音里都是紧张，“喂？”

“怎么声音这么奇怪？你干嘛呢？”六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虽然还维持着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却总有点不一样。

“我……”七七又扫了一眼卞屿霖，声音里都是做贼心虚，“没、没干嘛呢。”

罗生沉默等着她说下去。

“我……我……我撞钟呢。”七七胡乱答。

？

卞屿霖歪了下头。

“哦？”

“哦！”

“哦~~~~~”

罗生连续哦了三次，语气各不相同。

“那我不多说了。拜拜。”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七七盯着屏幕，有点懵。罗生从没这样无缘无故秒挂电话。她整琢磨着，微信嗡了。

罗生：近期别回京。

罗生：乖。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表情。

七七盯着屏幕看着，眉头皱起来，回：？

逍遥：我机票都买好了，今天晚上的呢。

逍遥：跟……老板一起回。

六哥没有再回复。

抬头再看，卞老师已经从刚才松松垮垮的姿势变成抱臂直立，视线不受控制地凝聚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要说一点儿情绪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他还没有那么圣贤。

乖？

怪不得小丫头一开始以为对自己都喜欢是兄妹之情。

谁允许他乖她了？

不行，这事儿以后得好好跟她说说。不能急于一时，要逐步争取，反复谏言，直到永久剥夺这个老六“乖”她的权力。

察觉到小丫头试探的目光，看她那窃窃的小样子，他赶紧收了自己的情绪，关切地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说不让我回北京。”七七见卞屿霖没什么特别介意的样子，便低头琢磨，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

卞屿霖刚按下去的情绪又起来了。这个老六凭什么不让她跟自己回北京？他以为他是谁？有那么一秒钟，他甚至觉得这个六哥是故意的，会不会通过这种方式来暗戳戳地不让七七和自己相处，有从中作梗的嫌疑。

别别别，怎么还突然黑化了。

他很快捕捉到这个荒谬的念头，腹诽了自己两句。

这时，嗡嗡嗡的声音又响起来，他正有那么0.5%的恼火要抬头再看七七手机时，却发现小丫头在他面前晃着屏幕。再一摸裤兜，原来是自己。

他看了眼屏幕，神色微变。

“我接个电话。”然后转身往阳外走去，到门口回头看了七七一眼，表情突然变得肃穆，“很快啊。你先坐会儿。”

门被他轻轻拉上。

七七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心里隐隐不安。

然而还没给她仔细品味这个感应的机会，她自己的手机居然又开始震动，她瞬间紧张。是mona，幸亏只是微信消息。

“七七，明早10点到公司开会。”

“不是我说的，也不是amy说的。”

“是王总。”

“王亭总。”

啊？

她再次抬头看出去，他站在外面，手肘撑在阳台围栏，然后蹭地站直了身子，随后是来回徘徊。落地窗外隐约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那个语气，不是淡然、不是温柔、不是营业，而是……郑重。

内心的不安越来越明显，正当她把六哥的“别回京”、mona的“10点开会”，和卞屿霖这通电话试图作为线索串联在一起的时候，正当她刚刚联想到王钧的“挺好的”、mike的“很重要”的时候……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门开了，卞屿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逆光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七七。”他郑重其事开口，声音有点哑，“今晚的飞机，可能要改一下。”

她还是看着他，但是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但是吐字像是张不开嘴、咬着牙。

“我必须得进组了。”

“今天晚上。”

“横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