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大家好像都各自忙起来了,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都刻意避开了他俩人。卞屿霖就磨磨唧唧地把七七扽到自己房间。
卞屿霖的房间在二楼西边,并不是别墅的主卧,房间并不大,有个阳台。里面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一张极大的床,几乎是屋徒四壁,几个大号行李箱随意贴墙边站着。
进来房间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屋里没地方坐,只有床。
“你怎么住西边啊?”七七却好奇地四处打量,倒是悠闲,直接走到窗前看了眼外面。
“……”
她还是这么……大大方方的啊。
卞屿霖措辞了半天,才慢吞吞说:“我也不怎么在这边待……回来住也总是补觉,起得也晚。西边正合适。”
他一小步一小步往她身后挪。突然这样在安静、私密,并且完全安全的空间里和她靠得这么近,卞屿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又是抠抠手指,搓搓套头帽衫下摆,就在她背后半米处站定了。
“还行。”走出阳台,看了看外面冰没有什么煞物,七七有点放心了,“但是最好还是住南边,或者……你这个床头靠这边的墙。”她随手一指。卞屿霖恍惚了一下,觉得小丫头突然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威严。
“行啊,你说放哪儿就放哪儿。”卞屿霖也没细琢磨,脑子里都是在这样一个空间里俩人能做点什么,“一会儿我叫小兵上来一起挪了,正好……”
他没说完的话噎在喉咙。
“哦。”
七七讪讪地把手里已经抬起来的床尾放下了。
“……”
这床架可是实木的。
他愣了一下,一个箭步上去搭手:“行行行,现在挪。”
说完他自己也也笑了。
七七跟着一起笑起来:“挪个床嘛,干啥还得摇人。”
卞屿霖一边搬运,一边深深看着她:“好多事情,不能让女生来做啊。”
“哦。”她这时反而脸有点红。
“就比如搬搬扛扛上房揭瓦之类的,那些不太像女孩做的事。”卞屿霖在努力措辞,“但是如果……”
“嗯?”
“如果你想做便做,也没什么不行的。我陪你一起。”卞屿霖眼神飘移。
七七脸更红了,低下头嗫嚅:“你怎么这么会说……”
两人放下床。卞屿霖拢拳在嘴边,低声笑着,停不下来。
孤男寡女,芳心暗投,共处一室,齐力挪床。
自己刚才在尴尬局促个球。
“好可爱。”他笑完,轻声说,“我的……”
“抱抱。”他后退一步,背靠着墙,张开双臂。
七七没犹豫,直接两步上前,扎扎实实环抱住。
他胸怀滚烫。
“嘿嘿嘿。”感觉到他圈住了自己,她还傻笑了几声,“你刚才想说你的什么?你的床?”
什么我的床……
又聪明又傻。
他努力控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怕吵到怀里的人:“就是后缀的问题呗。”
“啥后缀?”七七仰脖看他,表情有点懵。
卞屿霖吞吞吐吐,半天才开口:“就是谈恋爱都有个后缀吧!”
就这样,“谈恋爱”这三个字被他水灵灵地说出来了。俩人都愣住了。
很奇怪,很多事情,说出来的那一刻才像是真的。变成很具体、客观地存在了。这有点微妙。“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只是一种表达和倾诉,但“谈恋爱”、“搞对象”就变成了一种关系。
他们从此,就是有关系的人了。
“唔。就……类似于宝宝、亲爱的,宝贝,这种后缀。”卞屿霖越说越小声,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
七七身体明显一僵,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羞得不行,她反而更紧地抱住了他,使出了全身力气。卞屿霖被勒得呼吸一滞,尴尬找补:“哈哈,你也不喜欢这些后缀吧?我也觉得有点怪。”
她觉得脸直发烫,耳朵贴着他的胸膛猛猛点头。
卞屿霖被她蹭的心跳紊乱,强装镇定:“那咱就不那么叫。但是搁我这儿你名儿也不少了。让我数数啊……”他一只手松开七七,认真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小四九……小丫头……小葫芦……七七。”
我的。
我的。
我的。
我的。
每说一个字,他就在心里默默加一个前缀。到最后,嘴角已经翘得高高的了。他低头垂眸,看了看她的发顶,手又复环抱住她。
“哪儿有那么多后缀啊!这都你啥时候起的,我怎么就小丫头了。”七七嘟囔了几句,突然抬头,“诶,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还能这么问吗?”卞屿霖瞪了下眼睛,“这也太臭屁了吧。”
“啊?不能这么问吗?”自己果然还是小白,七七赶紧紧抿嘴唇。
他哈哈大笑,扶着她肩膀把她推开了一点点,这样可以更好地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慢悠悠地说:“我逗你的。”
咽了咽口水,他再次开口:“不好说。”
“那就往坏了说。”七七笑着接下茬。
“有的人一开始就发现自己的喜欢,就能表达出来。”对于她的问题,他认真思考着,像是必须给出一个最妥当的回答,“有的人自己稀里糊涂。”
说到这里,他看七七的眼神别有意味。
“而有的人……”停顿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反正就是很久很久了。”
“?”听着这四六不靠的逻辑,七七歪了下头。
“就是。回头再看,已经很久很久了。比自己发现的还久。”
他没直说,只能那些空泛的词语把那些沉甸甸、说不得的实质囫囵过去。走到这一步,心里一直有两股力在较劲,一个拼命想推他往前走、一个死命拽着他往后推。他原本以为,随着这两股力气,走两步、退一步,这个过程会无限长,长到可能永远也没机会走到头。他有经验。只要足够慢,慢到谁也察觉不到,就在总能绕开所有的伤害,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可是她来了。
她就算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儿,也足够把他积压了二十八年的所有、所有、所有想要往前跑的念头,撕出一个出口。那些念头汇成一股他自己都从未见过的力量,持续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压过来。
像一台液压机。
对,就是液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