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八点，大家就都喝得上了头。就在气氛无比热烈、宴会厅分贝飙上新高的时候，卞屿霖的微信就发过来了。
“走？”
这一刻，七七觉得周遭喧闹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抬头看看，有点心虚。摔了个屁股墩之后他倒也听话，回到自己的座位闷头玩手机，眼神发凝。像是真喝多了，老实巴交的，莫名有点……可怜。
“现在吗？”看他坐得稳稳当当的，她马上问到。
“嗯。不然一会儿走不了了。”
回完她微信，卞屿霖开始顺着椅背往桌子底下瘫滑。小兵见状，从不远处的一桌猛地站起来，搀扶住他后，在王钧和amy耳边说了几句。
amy听完，跟他俩摆手道别，嘱咐了几句。王钧却回头坏笑地看了眼七七。
电光石火之间，卞屿霖已经“光荣退场”。这次真的是脚步虚浮，东倒西歪。
……
卞老师演技有进步。
他的衣角刚消失在门边，她手机又嗡了一下：“出门右转，再右转，文安路后面停车场，第二排，第三辆，直接上车。”
………………这也太刺激了。
紧紧攥着着手机，她后背贴着墙，横着一耙一耙一耙地蹭到了门口，然后一个敏捷的270度转身，退出宴会厅。
然后一溜烟跑了。。。。
四月的沈阳十分奇妙。青天白日之下，体感能到二十多度，入夜之后仍能给人在冬天的错觉。
七七奔跑着，皮肤已经失去对温度的感应，只觉得全身都是热腾腾的。
右转……右转……第二排……一、二、三！就这个！
那辆奥迪Q7，小爱接机开的那辆！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拉开后排门，低头一钻，轻跃上车，反手关门，“砰”的一声。
一气呵成。
啊咧，后座没人？
正当她脑子刚追上身体，也进了这辆车。
“你咋直奔后面就去了？”
“当我是司机啊。”
驾驶座传来的声音温柔得像夏夜柔软的风。
“不是，那啥，你，诶不是，你不是喝酒了吗？”
“不是酒，早就换了。那都是苹果汁兑水。你也没看出来啊？”说完他掰了下后视镜，为了能到她。
一双湿漉漉、弯弯的桃花眼。
四目相对，两人轻声笑场。
……
心眼跟网兜子一样！
七七脑子里突然闪回了很多很多，都是他这双漂亮的眼睛，最后定格在正月十五的北京。
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吃饭的那天。
那时，通过保姆车的后视镜看过来的眼神里蕴藏着的星星火光，微不可查，此刻却如熊熊大火，从她的眼睛一路烧到后脑，烧得发烫、发麻。
卞屿霖眼尾飞红，移开视线。七七突然想起什么，挪屁股作势开门。
“算了一会儿就到了你别动了就坐那儿吧……”卞屿霖赶紧制止，话说得叽里咕噜。
“你到前边来我也不知道该咋办。”他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嗡嗡。
“啊？”七七没听见。
“没事儿，咱们走。”深吸一口气，他如是说，“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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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起步到停车，不过三分钟。
岂止是不远，是一直就在眼皮子底下。
他几次三番强调的邀约，那个要带她去的神秘地方，就是今天中午七七还“人间观察”的“冰雪嘉年华”。
七七真的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他要带自己去铁西区，要回到她清醒梦的场景里剖析自己的过去。
果然还是低估了他。
车开过桥，停在路边。卞屿霖走在前面领路，低着头双手插兜，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河道。
几步后，七七看到了这样的奇景：浑河水裹着些许碎冰奔腾，岸堤上些许玉兰花，三三两两懒散开着。不远处是一个腾腾冒着白气的场地，只是星星点点开了几个氛围灯，低调又隐秘，宛如桃花源。
春风虽晚，但仍能妙笔生花。经过漫长的冬藏，河边的柳条都柔软起来，一晃一晃，像两人此刻的心事。
“你要带我滑冰？”七七指指自己，不解，“就是滑冰？纯滑冰？”
卞屿霖害羞：“……不行吗？”
他马上追问，声音关切：“还是你想做点别的什么？”
“没有没有。”
“哦。”
话是这么说，可卞屿霖的每一步都透露着紧张和不安。
七七也跟着局促起来，生怕他做出什么“大胆示爱”的举动。自己向来不擅长隐藏情绪，万一尬住了，或者绷不住笑场，那得多伤人。
环顾一圈，看似一切正常。除了远处几个工作人员和十几个保安，没什么其他的尴尬元素。没有连串的蜡烛在地上围成桃心，也没有999朵红玫瑰……
还好还好。
她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可是卞屿霖紧张得都快同手同脚了，一个大高个儿看着贼不协调。
“你不会是还准备了什么烟花下告白之类的吧？”
事已至此，不用算都能猜出来。
“……”
“烟花是孙彻给的 ？”
“……”
“所以在苏州你就……”
原来当时那颗烟花是为了给他俩咳咳咳咳帮他嗯嗯嗯嗯……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哥你别搞行吗？”
“……？”
走到换鞋的帐篷，七七坐下，发现屁股底下暖烘烘的：“哇，座椅加热？真牛啊”
这东西要带回江西，冬天打坐的时候得多舒服啊。
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冰鞋，卞屿霖攸地蹲在她身前，修长的手指轻柔地解开她靴子上的皮带扣，动作熟练。
等两人回过味来，都愣住了。
“这这这鞋我也有一双，老难脱了，我我我帮你。”
他尽可能保持语气淡然，像这只是开个门、拉个椅子一样寻常的小事。七七却觉得浑身僵硬，双手死死撑着条凳，根本不敢动一丝一毫。
她发现自己呼吸已经停了很久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太想仔仔细细感受和记下这个画面。他低头的弧度，棉衣领子露出的白皙脖颈，发际线的青茬，甚至随着呼吸他肩膀的轻微起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记住这些。但她知道，以后想起“卞屿霖”这个名字的时候，这个画面就能先急着跳出来。
于是静谧。
卞屿霖帮她两双冰鞋都穿好，里面还套上了全新的羊绒袜子，才慢悠悠开口：“你刚才叫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