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栩的到来,无异于一颗炸弹投进平静的深海,炸出滔天巨浪。
一班是高三最稳重的班级,此刻也炸开了锅。男生们尤其激动,包括张子宁在内,一个个惊呼着要返璞归真、去泰山当猴子——只为了能离这位从天而降的小仙女近一点。
没有老师控场,学生们像脱缰的野马,一股脑全围了上来,是粉丝的想互动,不是粉丝的看热闹,围着闻栩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闻栩全程“呵呵呵”,身体本能地往习颂身后躲。
她不习惯被人这样包围。
出道至今,出席活动或跑通告,她鲜少与粉丝近距离接触,人群密集,空气就会稀薄,和闻鹤津掐住他时一般容易窒息。
习颂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
他的个子很高,在一众同龄男生里轻轻松松脱颖而出。
闻栩只是眨了下眼,眼前就换了光景——视野里全是挺拔的脊背,白色衬衫校服微微宽大,隐隐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胛。
闻栩看直了眼,鼻尖嗅到独属于习颂的味道,清清淡淡,窘迫感消弭了大半。
习颂性子沉稳,平日里话少冷淡,独来独往惯了。
全班能跟他说上话的,也就张子宁一个——还经常是单方面输出。
这会儿,习颂往那一站,竟没人敢往前凑了。他那双看什么都极为冷静的眼睛,轻描淡写地扫过去,谁谁怂。
张子宁趁机帮着赶人,不消片刻,人群如退潮般散了。
习颂转过身,低头看向闻栩,询问她的意见:“你想坐哪?”
闻栩探头环顾四周,额角冒汗。
教室里统共就一个空桌子,在最后一排角落。她要不当独苗坐最后,要不坐讲台边上当门神,反正坐哪都如坐针毡,独守空房。
她才不要。
她来这儿又不是为了坐冷板凳的。
“你坐哪?”
陌生环境里就认识习颂一个人,闻栩不敢大声说话。
习颂没听清,微微低头:“什么?”
他这个动作引得教室里每个人的视线如火如荼地聚焦过来。
闻栩扯着书包带,顶着目光压力,微踮着脚,凑到他耳边,很厚脸皮地说:“我想跟你坐,可以吗?”
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怕习颂不答应,气势又弱了下去:“不行的话,那我跟别——”
“可以。”
“……”
习颂掐断她不合常理的想法,完全没有给她同别人做同桌的机会。
他站直身,抬头,视线拉远,轻而易举地看见张子宁正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慧眼如炬,火辣辣的视线还贴着闻栩看个没完没了。
习颂没有犹豫,他径直穿过过道,停在张子宁身边。
“你……”
习颂只吐了一个单音节。
张子宁知道他这位同桌不爱身边有人。
当初能坐一起,还是他家长托关系跟班主任说的。就因为这,起初当同桌那两个月,他愣是没见习颂主动说过一句话。
张子宁一度以为习颂是个哑巴。
现在习颂要重获自由了,他已经把后半辈子想好了:“这等好事终于轮到我啦!你要一个人坐是吧?我和小秦姬坐同桌是吧?我愿意!”
班里其他男生开始嫉妒。
妒忌只有一秒。习颂右眼皮跳了一下,冷声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坐后面去。”
张子宁:“?”
这话一出,其他男生带头拉了一波嘲讽。
身居其中的张子宁肯定不好受。
闻栩刚来,也不知道习颂在班里话语权怎么样,但光听他冒出的几个字来看,属实有些强权与霸道。她怕给习颂拉低人缘,立马跑过去对张子宁坦白:“同学,不好意思,是我想……”
“小秦姬,你不用多说了。”张子宁竖起一根指头要堵闻栩的嘴,被习颂一巴掌拍掉了。
别说,习颂第一次打人,还挺疼。
“搬,我搬就是了。”
张子宁识趣,呼呼手,收拾书包,捧着书就走人。
其他男生嘴贱,还在调侃:“宁宁不哭,爸爸下课就来陪你。”
“陪个屁。”张子宁开怼,“我和小秦姬坐不到一起,你们就能坐一块去了?”
“她现在的同桌是习颂诶,品学兼优的大学霸,小秦姬和他一块坐,安全系数拉满。大不了你得不到,我们也得不到,多公平。”
张子宁:“……去特么公平,习颂不是男的吗?”
下一秒,闻栩跑过来给了他一瓶酸奶:“请你喝,宁宁。谢谢你的让座。”
给送牛奶,还宁宁……
其他男生瞬间眼红了。张子宁红着脸,笑得实在:“我爱公平。”
全程,习颂把自己的书和书包都整理到靠近过道一侧的桌上。
张子宁还留了几个易拉罐在他原来的抽屉里,被他通通捏扁,朝拿着酸奶还对“宁宁”回味无穷的张子宁扔了过去。
等闻栩走过来,他们之间仅仅隔着小拳头的距离,习颂垂眸,给她让开一条路。
闻栩后知后觉:“我坐里面?”
“嗯。”
余光里一堆豺狼窥伺着呢。习颂盯着她别在耳朵上的粉色兔子发卡,实诚道:“里面安全。”
闻栩:“……?”
*
大课间休息结束就是刘江的语文课。
校长估计真的要传位给他,接完旨后姗姗来迟,硬生生迟到了二十分钟,脸上却挂着俗气的笑。
一米七的个子站讲台上,找了下闻栩,见她坐在习颂身边,当然没异议。
高三抓紧时间,他拿出这节课要讲的讲义,简略介绍了闻栩的情况。
“正如大家所见,闻栩同学转校来了我们班。以后是要跟大家一起冲刺高考的。这一年里,希望大家发挥同学情谊,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好了,翻到讲义十一……”
这话谁教的,显而易见。
闻栩心里隐隐不快,轻呼吸间,被她强制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