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栩抬眸,想追其缘由,却在无意之间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习颂眼底快速抹过的一缕亮色。
那是笑吗?
想瞒着她偷偷笑,却被她发现了。
这份笑不应用“少见”来形容,更准确的是新鲜,稀缺,绝无仅有。
这不一下给她看迷糊了,犟种毛也在一瞬间就软了下去,跟搭在长卷发上的兔耳发带一样,软趴趴地伏在白皙红润的皮肤上。
“明天我不用上班,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习颂看着她,“我可以约你吗?”
他在乘胜追击,先发制人地道出今日份的感想,对于今天的相处,他并不知足。
“当然可以啦!”演出结束,她也有空闲时间。加上男朋友有约,她没理由拒绝。算起来,这也是习颂第一次约她。
“我想和你一起看流星。”他顿了顿,补充道:“会不会无聊?”
闻栩短路的脑筋一时半会儿连不上信号,反应过来,想要问清楚哪里有流星,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在手中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爸爸。
闻栩所有的恍惚感顷刻间荡然无存,面色诧然苍白,唇线紧绷,可能的恐惧油然而生。
那亮起来的屏幕仿佛带着巨大的伤害力,照着闻栩走远接电话的几个简单动作都显得无比僵硬。
这一切通通源于闻鹤津不是会嘘寒问暖的那类父亲。
日常,他们父女之间的文字聊天都少得可怜,内容也仅和秦姬有关。而能让他兴师动众打来电话的,那就一定是她做错了什么。
除却给秦姬送礼那次,上一次打来电话,还是七月初。因为她的期末成绩掉出了年级前五,他为此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不仅砸坏了她的几把吉他,还罚她三天不许出门,不许进食……
“喂,爸爸。”
闻栩能感到自己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发颤,气息也是乱的。再多说几个字,她的胆怯与懦弱会尽数暴露在习颂眼里。
这是她不愿意的。
所以,闻栩掐着自己举着电话的手腕,以此来尽力克制着躯体内源源不断涌开的负面情绪。
“在哪?”
“在……”闻栩怯懦的回头看了眼习颂,却不敢和他有目光相处,缩着头,对着话筒小声道:“在商场…买,买东西。”
“回家,现在。”
电话那头的闻鹤津语声严厉,只撂了四个字就掐断了电话,跟从前多次是一样的——在暴风雨来前,闻栩迎来了最后的平静海面。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闻栩坚持着精神气,跟习颂告别,走到门前,她最后回头看了眼从收银台走出来的男生。
小小的屋内,他还想送她出门。
少年人站在店里清透的光下,面容白净姣好,在她推门时,目光顺着店里明亮的光线,轻轻垂落在她身上。
“路上注意安全。”
“好。”
“明天见。”
“……”
习颂的话语和目光一样柔和温暖,于她贫瘠不安的心上,熨帖出一片平整光洁的柔软地带。
闻栩意识到自己的恋恋不舍,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习颂。”
她跑上前,不顾会不会有人进来,再次抱住了他。
她的胆怯在持续地流露,耳朵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习颂强劲有力的心跳。
习颂学会反抱着她,但不敢太用力,她实在过于瘦弱,也过于脆弱。
闻栩克制着即将崩塌的情绪,告诉他:
“那个歌词就是唱给你听的。”
“和你在一起,我最开心了。”
*
闻栩回到了家已经是一小时后,廖叔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闻栩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冷汗打湿了衣服,微凉的空气让人沾沾发抖。
她真的很害怕。
可即便害怕,却也不敢在门口逗留拖延时间,闻鹤津最讨厌等人了。
别墅的门开了又关。
整个屋里灯火通明,客厅的水晶吊灯刺眼明亮。
闻栩不敢抬头,瑟缩着肩膀,忐忑地走进了客厅。
闻鹤津就端坐在沙发上,指腹按在搭在腿上的平板屏幕上来回推动着进度条,相应的视频反复跳转着,来来回回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气氛一度僵硬,闻栩不敢呼吸,也察觉不了空气的存在。
面前的闻鹤津头都不抬,冷声命令:“过来。”
闻栩听从的往沙发边上靠近。
逐渐缩小的距离并没有让闻鹤津满意,他便直接伸手扯住闻栩的胳膊。
力气太大,闻栩直接踉跄着摔坐在沙发上。
闻鹤津不浪费时间,直接把平板抵到闻栩眼前。
暂停键被点开,视频正常播放,她的头被闻鹤津按住,窥视着视频画面里她抱着吉他,蹦蹦跳跳地冲着台下热情地打着招呼。
“看这里!看我!”
就这一个画面,闻鹤津让她重复看了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