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
闻栩抓住关键词。她攥着筷子的手明显一滞。
筷子掉在了地上。
几天没吃药,情绪本就控制不住,这会儿因为脑海里划过一些些暴力的画面,闻栩突然应激性地抱住了头,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浑身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所有恐惧惊慌的动作表情一览无遗。秦姬扫了她一眼,故作视而不见地把手机拿了回来。
“如果你爸那儿也收到了的话,”她慢悠悠地说,“你也不至于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闻栩:“……”
她的话似安抚剂。
几分钟后,闻栩的反应这才好了些。颤抖停止,她抱着膝盖,脸埋在了手臂里。
“所以,是因为他吗?”秦姬问。
闻栩无话可说,她压根没打算把习颂招出来。
秦姬趁热打铁,刨根问底:“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破天荒地干出这种事。宝贝女儿,你是不是忘了前不久刚和步洄游订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喜欢上这个男生了?”
面条已经冷掉了,却还有一大半没吃。闻栩将碗打翻在地。
瓷片碎裂的声音刺耳。汤汁溅了一地,她厌恶般皱起了眉,吞吐道:“难吃。””
秦姬依然视而不见。她打量着手机里的照片,自顾自地点评起来:“虽然拍得不太清楚,但光看轮廓就知道这孩子长的不错。”
“岂止不错吗?那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闻栩冷不丁问道。
秦姬抬眼看过来。唇畔的笑没减,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是喜欢步洄游,还是他?”
闻栩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反问:“那你是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那个人呢?”
空气凝滞了。
两道视线在虚空中交锋,像两把出鞘的刀,谁都不肯先收手。
秦姬率先别过脸。眼帘微落,红唇漾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照片我已经买下来了。你不用担心会传出去。”她站起身,是要走了,走到闻栩身边时,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闻栩。
“至于你爸爸那儿——想要我不告密的话,明天就去北城替我跑一个音综的通告。顺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闻栩脆弱的面庞上,拉长的声音里暗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去看看心理医生吧。要是回来见你还是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我就把这张照片给你爸爸看,告诉他,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荒唐事。”
威胁很有效。
闻栩抱紧了膝盖,浑身发冷。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走到餐厅门前时,忽然停住了。
秦姬斜倚着门框回眸。颈间的钻石项链晃出冷光——那是闻鹤津送给她的惊喜礼物,出门前,她一定是和其他人在一起,才会下意识的去补偿闻鹤津。
“对了——”
秦姬轻飘飘地开口,“至于这个男生,你开心就好。不过还是提醒你一句,不要学你妈妈我哦。”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当年也是一不小心就搞大了肚子,还生了下来。真作孽。现在长大了,除了精神不正常外,又甩不掉。”
闻栩觉得可笑:“你会放我走吗?”
“你能去哪?”
秦姬说:“那个人身边吗?”
“不然呢。”
闻栩不带温度的笑了下:“你难道没发现吗,比起喜欢你,他更爱我啊。”
这话落下,偌大的空间陷入了百年的沉睡。
秦姬的表情在光晕里不清不楚,同她藏匿的真心一般不可窥探。
正是漫长的无声,让闻栩证实了她的话伤害到了秦姬。
这让她由衷的感到高兴。
这个世界上不能只有自己在承受痛苦啊。
她要身边的人感受痛苦,她才会真正的快乐。
良久,秦姬将体面做的彻底,不喝酒的状态时,她的清醒是和克制捆绑在一起的。
她没计较闻栩的失言,同她从不会去管闻栩到底会不会被闻鹤津折磨死一般,在她眼里,闻栩活着和死了是一样的,都能被她摆布和利用着去获取那个人的关心。
“我做的面条就是很难吃啊,你不爱吃,他也不爱吃,可那又怎么样呢?你爸爸会吃啊,他爱我就好了啊。”
没想到她会轻松的应对,闻栩蹙起眉,想起那些背叛与苟且的画面,“你让我恶心。”
“随你。”
秦姬不痛不痒的转过身:“你当着步洄游的面亲别的男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
秦姬似笑非笑的弯了下眉眼,锁定闻栩的眼底是轻蔑和不屑:“那个人喜欢你吗?或者说,当他得知你和步洄游有一腿,你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时,会更爱你吗?”
闻栩:“……”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门开了又关。
餐厅重归寂静。
闻栩独自坐在餐桌前,没吭声,也没动,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孤寂的阴翳。
许久,她弯下身,拾起地上一片玻璃碎片。
轻轻划开了大腿上的皮肤。
鲜血流了出来。
闻栩笑不出来,盯着那片鲜红,反复的,机械的低声道:
“他会喜欢我的。”
“我会让他喜欢我的。”
“喜欢我,爱我,不能失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