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闻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整整两天。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透不进来,分不清白天黑夜。
闻栩闭着眼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后躲进洞穴的小兽,拒绝一切外界的声音。
其实每次发病都是这样的情况。
情绪会在一次大爆发过后沉入海底寂静无声。
昏睡和噩梦反反复复,伴随的呼吸沉重又时而微弱。
“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让你去死,你为什么不照做!”
“栩栩,过来,你的兔子很想你,爸爸也是。”
“你别想离开我,是你欠我的!”
支离破碎的梦,支离破碎的人。
闻栩在梦里被那些面目可憎的人一遍遍欺凌,醒来后,床单凌乱,汗裹挟着眼泪打湿了枕巾,空气凉到吓人,她趴在床沿,应激的干呕了很多次。
直到嗓子沙哑,直到说不了话。
她躺在床上,望着虚无的天,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要是死了……
“痛不痛?”
“我记住了。”
“我不介意。”
耳畔应时传来了沉闷却温润的声色。
闻栩一时发愣,想起什么,便放下了手,胳膊上还留有的纱布一直没摘,就说明了她在为了谁断了念头。
如果死了,她的计划就失败了。
现在一切顺利,她还不能去死。
步洄游的消息轰炸从未停止。手机亮了一遍又一遍,她偶尔回一条“没死”,然后继续关机。
第三天,步洄游终于放弃了亲自上阵。他给秦姬打了电话。
他知道闻栩和秦姬关系不亲近。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闻栩只听秦姬的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依稀记得,闻栩15岁那年,曾在暴雨里呆了一整夜,没熬过天亮,就被送到了医院,那会儿被查出来病毒性心肌炎,还好抢救及时。
事后他问过是不是又是自己想不开,闻栩却说是秦姬命令的。
这不是玩笑,步洄游在认识闻栩的第一天就知道,她并不擅长开玩笑,很多听起来像谎言的事情,往往通过她死一般平淡的口吻说出口的,统统是真的。
毕竟,她是真的有病,真的能一死了之的。
秦姬在上都有自己的家,楼下就是工作室。日常只要闻鹤津不在,她都不会和闻栩住在一起。
接到步洄游电话时,她刚结束一轮亲密接触,正□□地伏在柏润森怀里,懒懒地喘着气。
手机响了。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微蹙。
小麻烦真是会挑时间烦人。
但碍于小麻烦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一小时后,秦姬还是赶到了家里。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别墅里。她直奔二楼,在闻栩门前站定。
抬手敲门。一下,两下。
毫无动静。
“没死就滚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到一分钟,门开了。
闻栩站在门口,裹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披着,前额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灰。
秦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见了脖子上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的一圈红痕,似习以为常,没说话,转身下了楼。
秦姬亲自下厨煮了一碗汤面。
厨房里响起锅碗碰撞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转着。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被端上了餐桌。
两人在餐桌两边坐下。难得的同框场面。
秦姬静坐,默默打量着对面正捧着碗小口进食的闻栩。
几天不见,闻栩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下来。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又掉了几斤肉。女孩本就白皙的脸上现在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眼窝凹陷,活脱脱的一个干瘪的骨架。
这个状态,以前也发生过几次。大部分是因为闻鹤津不可制止的脾气而让她在百般的折磨中陷入了精神崩塌的状态,每到这种时候,她总是自闭的,自闭到甚至声带会完全用不起来。
“这次半死不活是因为什么?”秦姬挑眉,忍不住猜测,“是和步家那小子吵架了?”
闻栩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温吞地嚼着面,没回话。
“哑巴了?”
秦姬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说话。”
“没有。”闻栩这才开口,有气无力。
“没有?”秦姬似信非信,她优雅地收回手,将手机推到闻栩面前。
闻栩一抬眼,就看见亮起的屏幕上展示的一张照片。
买兜便利店门前。她抓着一个人的手臂,踮起脚,亲了上去。
照片拍得很糊,像是偷拍的,但影像在脑海里却清晰地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步洄游的眼神是她有史以来见过最愤怒的,但习颂的眼睛依旧很漂亮,睫毛也很长,嘴唇也很软,温度比她的要高得多。
闻栩反应不大。她只是舔了舔干涩的唇,似回味般点评道:“拍得挺好看。”
秦姬盯着她:“是因为这个人吗?”
闻栩不答反问:“狗仔拍的?”
“不然呢?难不成是步家那小子拍的?”
秦姬说,“一个从前经常跟拍我行程的狗仔发过来的。说是本来想拍你和步洄游私下约会的场面,好做实你们恋爱的传言。谁知道会撞见这一出。”
闻栩突然语顿:“发给了你和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