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洄游冷不丁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
“那你呢?”
闻栩拧着眉,质问道,“那你和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同?你和他们一样,都认为我是秦姬的复制品,对不对?步洄游,我对你很失望,讨厌你是最正确的决定了。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一样,不停地逼我?”
步洄游拧起眉困惑不解:“和秦姬相像有什么不好?你妈带给你的美貌、天赋和财富,是多少人耗尽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Vibby,你为什么不知足?”
知足?
痛苦是源源不断的,难道也要珍惜吗?
“你们都在逼我。”闻栩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在逼我。包括你,步洄游。”
“我没有……”步洄游试图辩解。
闻栩却像听不见一样,继续反驳:“没有的话,你刚才的质问又是什么?”
“Vibby……”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闻栩陷入了自我的囚牢。她重复着这一句话,眼神涣散,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步洄游看向她无法聚焦的眼眸,对她的不对劲更加确定了。目光游移,情绪失控——她视周围的一切不复存在。
“药呢?”步洄游问,“Vibby,告诉我药在哪里。你该吃药了。”
他意识到了严重性,没了挑衅的心思。他直起身要去后座够她的皮包,修长的手臂裹着衬衫衣袖的高档布料。
闻栩在车里忽明忽暗的光线下,趁机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用力一扯,将步洄游的上半身又拉了回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小到无限暧昧的地步。
“Vibby,别闹。”步洄游扬着头,只想尽快解决她的精神问题。
闻栩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说:“步洄游,我们打个赌吧。”
都这个时候了,步洄游问:“什么赌?”
“就像过去几年里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打的赌一样。”闻栩偏过头,看向窗外。
便利店的灯牌亮着。一个少年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他穿着白色T恤,身形瘦高挺拔。
闻栩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第一次见时,我便同你打赌,我会死在那个夜里。当时不是你多管闲事,我真的会得偿所愿。”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那个人身上:“现在,请你不要再多管闲事,如果你偏要,那就当是一个游戏,你猜,我会不会真的和秦姬一样。”
步洄游拿到了包。他单手在包里翻找,没见到药瓶。听到她的话,他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闻栩的目光始终如一地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从前听来的故事,在此刻似乎成了电影。一帧帧的画面都与那个身影融合,分毫不差。
秦姬当年也是这样吗?期盼着和那个人见面,在他身边雀跃着,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闻栩想着,心头翻上一股无名的酸楚。眼尾应景地滑落一滴泪,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却依旧将那人看得清晰——
是那个人。
秦姬曾在他生日的每一个夜晚,抱着她不停地哭泣,呢喃着爱的思语。
“我想和他在一起。很想很想。但到最后,我却又不能和他在一起。”
“如果没有你,我会更自由。可如果没有你,我就真的会失去与他的联系。”
步洄游沉默。
闻栩的话在他听来,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隐情。他猜到是什么,也就不再追问。在这种精神状态下也问不出所以然。即便问出,也多半是胡言乱语。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不管闻栩说什么,顺着话答应下来,将人安抚好就不会有问题。
“好,我们赌。”步洄游凭经验应下,将她搂到怀里,“都听你的好不好?”
“赌注是……”闻栩在他颈窝里闷闷的说道。
少女的气息温热,步洄游心甘情愿:“有没有赌注,我都会答应你。”
应允坠落。
“你说的,可别后悔...”
“嗯。”
“那我要你的痛苦。”
“什么?”步洄游哑然。
闻栩不做解答,拍开他安抚的手。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回驾驶位。她趁机起身开了门锁,转身推开车门。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跑向便利店。
“Vibby!”
事发突然。步洄游摸不清闻栩当下的行为,又担心会被跟踪的狗仔拍到。他本能地跟着她下了车,追上去。
闻栩早就有了逃跑的心思。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出去了很远。
步洄游追了一半的距离,便看到只属于他一个人的Vibby,已经跑到了便利店门前。
闻栩好不容易从步洄游的阻拦里挣脱。张开了弓就没有收手的道理。病情加持下,理智消耗殆尽。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自己的气喘吁吁——以及能无所顾忌地站在习颂面前的狂喜。
习颂刚从后巷扔完垃圾回来。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正要推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
闻栩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习颂……”
她再一次主动去牵习颂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陌生的温热感袭来。她有些不适应,却并不排斥。甚至在心里暗暗诧异——习颂的体温原来依旧这么高。
但她来不及细想。生怕下一秒就会被他甩开。于是心一横,用力将他往前一拉——
习颂被她猝不及防的力道带得趔趄几步。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倾轧过来。半步之间,他几乎罩住了她全部视野。
闻栩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捧住他凑近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她没有闭眼。
闻栩闻到一股干净清新的味道。
和第一次在便利店里,习颂蹲下身给她贴创可贴时闻到的味道一样。和那天晚上在住院部门口,她撞进他怀里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像雨后青草,像晒过的薄荷花。
她忽然想起那碗皮蛋粥。想起那个夜晚他对她说——
“晚安,闻栩。”
眼眶忽然有些湿。
她不知道这个吻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习颂会怎么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想这么做。
就这样做了。
近距离之下,她清楚地看见习颂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黑色瞳眸。他在惊讶,但没有厌恶……
那,会不会因为这个吻,就喜欢上她呢?
闻栩在心底乐观地想着。
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不远处——
步洄游还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
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闻栩。
少女的眼睛从前有多死寂,现在依旧多么冰冷。即便唇瓣相贴,她整个人也没有因为这个吻而染上丝毫情愫。
步洄游知道,闻栩从来不懂什么是爱。对她来说,心里有比感情更重要的执念。挥之不去,逃无可逃。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这样笨拙地、固执地证明着什么。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将地上亲密相偎的影子拉得很长。闻栩的目光从不远处的路灯下遥遥投来,无声地宣告:
赌约,正式生效。
步洄游迎上她顽劣的注视,僵在原地。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布料皱成一团。
心里堵得发慌。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对闻栩太过纵容——纵容到让她有了底气,竟敢当着他的面,吻上别人。
少女第一次最为青涩的吻。
没有给他。
步洄游太在意了。
那么,一分钟前的赌约,闻栩其实已经赢了,他已经感受到痛苦了...
因她产生的痛苦,这是闻栩讨厌他就会利落的报复他,从认识起到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不曾放弃的恶劣玩笑。
——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我不知道!
“骗子......”
步洄游轻哂,想起徐南芳的一句话——
闻栩并不是个正常的好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