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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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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纸分发完毕,紧接着就是数学试卷。

厚厚一沓试卷带着油墨的书香,从前排逐一往后传。江亦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习惯性往后递,动作自然流畅,眼神平视前方,全程没有往后看一眼。

叶瑾伸手接过试卷,依旧低头沉默,不抬头,不言语,两人维持着完美的零交流、零对视状态,高冷避嫌贯彻到底。

拿到试卷的瞬间,所有人立刻凝神屏息,拿起笔开始填写姓名、考号、座位号,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沙沙作响,原本还有些许细碎动静的考场,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挲的声响。

江亦的字迹依旧清隽利落,一笔一划规整漂亮,短短几秒就填完了所有信息,随即低头浏览整张数学试卷。

他本就是理科尖子生,数学更是强项,基础选择、填空题对他来说毫无难度,平日里刷题向来行云流水,别人还在苦苦思索题干,他已经能快速算出答案。

可今天,他彻底没法专心投入。

身后的叶瑾,就像一根无形的弦,轻轻绷在他心上,时时刻刻牵动着他的注意力。

身后传来笔尖落在试卷上的沙沙声,偶尔有轻轻翻卷试卷的动静,还有细微的呼吸声、坐姿轻微挪动的细碎声响,每一点微不足道的动静,都能精准钻进江亦的耳朵里,让他没法静下心来专注审题。

原本一眼就能看透的题干,今天非要反复多看两遍;原本一瞬间就能理清的解题思路,偏偏要停顿片刻才能理顺;原本可以飞快做完基础题,今天却下意识放慢了做题速度,刻意压着节奏,不敢做得太快。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自己做题太快,早早写完试卷,坐在座位上干等着考试结束,后背一直对着叶瑾,尴尬感只会加倍;要是提前交卷,起身就要从叶瑾身边走过,近距离擦肩而过,还要难免余光对视,那场面想想都觉得窒息。

倒不如放慢速度,慢悠悠做题,假装认真斟酌每一道题,既能掩饰自己心神不宁的状态,也能避免提前完工的尴尬。

旁人若是看他做题节奏放缓,只会觉得年级第一对待数学统考格外谨慎,每一道题都反复推敲、细心验算,力求完美,半点不敢马虎。

只有江亦自己知道,他哪里是细心验算,分明是借着做题的由头,别扭地避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之间那层微妙又疏离的平衡。

身后的叶瑾,状态比江亦还要煎熬几分。

数学本就不是他的强项,相比于语文的感性细腻,理科的逻辑推理向来让他头疼,平日里刷题就要耗费不少心神,需要慢慢琢磨、细细推演。如今坐在江亦身后,更是心思纷乱,一半精力用来应付试卷题目,另一半精力全都耗在了压制心绪、刻意避嫌上。

一抬头就能看见江亦挺拔的背影,余光里全是他清晰的轮廓,少年清瘦的肩线、端正的坐姿,都莫名牵动着他的思绪,让他没法沉下心来思考题干。

简单的选择题,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静下心算出答案;稍微绕一点的填空题,思路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才理顺逻辑;碰到后面的几何大题,更是盯着图形看了半天,脑子里时不时走神,思绪飘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半天拉不回来。

他也想像乐文茵说的那样,把江亦当成空气,专心考试,不受半点干扰。

可人心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掌控,越是刻意想要忽略,就越是在意;越是想要放平心绪,就越是容易胡思乱想。

考场里安静得离谱,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燥热,窗外的蝉鸣渐渐清亮起来,初夏的聒噪一点点漫进校园,却半点驱散不了考场里压抑沉闷的氛围。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阳光慢慢移动位置,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光影一点点偏移,晒得桌面发烫,连空气都仿佛被晒得愈发粘稠。

有人奋笔疾书,思路顺畅;有人眉头紧锁,对着大题苦思冥想;有人心态松弛,不慌不忙慢悠悠作答;有人抓耳挠腮,被难题卡得一脸绝望。

前排的江亦,神色依旧清冷平淡,低头落笔从容不迫,看似全程专注试卷,实则心神时不时飘忽,大半注意力都悬在身后;后排的叶瑾,眉眼带着几分浅浅的苦恼,一边跟数学难题较劲,一边还要克制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全程紧绷神经,不敢有半点松懈。

做到选择题后半部分,江亦刻意放慢节奏,一道题慢悠悠验算两遍,明明答案早就确定,偏要装作仔细斟酌的样子,实则耳朵还在下意识留意身后的动静。

察觉到叶瑾似乎翻了一页试卷,他笔尖微微一顿,心思莫名飘远了一瞬;听到身后传来轻轻捏笔的细微声响,他又不自觉绷紧了后背,生怕对方有什么多余动作,打破这份僵硬的平静。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小心翼翼、这么幼稚别扭了。从小到大向来我行我素,从不在意旁人眼光,也从不为无关的人和事扰乱心绪,偏偏栽在叶瑾身上,连一场普通的期末考试,都变得步步拘谨,束手束脚。

叶瑾写到几何大题的时候,彻底被卡住了。

图形复杂,题干绕弯,辅助线迟迟想不到该怎么画,盯着试卷看了好几分钟,脑子里乱糟糟的,半点思路都没有。烦躁地轻轻咬了咬笔帽,下意识微微抬了抬头,目光不经意间就落在了江亦的后颈上。

白皙细腻的皮肤,线条流畅干净,少年纤细的脖颈弧度好看得晃眼。

叶瑾心头莫名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飞快低下头,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热度,心跳也乱了节奏。

又尴尬,又慌乱,还有点不受控制的在意。

他赶紧强迫自己收回所有杂念,把注意力重新拽回几何题上,不敢再随意抬头,生怕再多看一眼,就更没法静下心做题,也生怕自己这点不经意的打量,被前面的江亦察觉。

他暗自懊恼,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走神乱想,这场数学考试本就不占优势,再分心胡思乱想,怕是真的要考砸了。

可越是强迫自己专心,就越是容易留意到身前的身影,那种近在咫尺的距离感,始终萦绕在周身,挥之不去。

考场里的时间过得缓慢又煎熬,闷热的空气裹着压抑的氛围,让人坐得浑身发闷。久坐不动,腰背发酸,脖颈僵硬,江亦明明浑身都觉得不舒服,却硬是不敢随意扭动身子,不敢靠向椅背放松半分。

他怕自己稍微一动,身后的叶瑾就会察觉到;怕自己调整坐姿的动静,显得太过刻意;更怕两人之间原本就微妙的平静,被一点微小的动作打破。

只能硬生生僵着同一个姿势,端正坐好,表面稳如磐石,内里早已腰酸背痛,煎熬无比。

叶瑾同样坐得浑身僵硬,双腿都有些发麻,却也不敢随意挪动,生怕动静太大,吸引前面江亦的注意,只能默默忍着不适,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低头跟数学大题死磕。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都刻意克制,刻意安分,刻意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小心翼翼维护着那份疏远又别扭的距离,谁都不肯先打破这份僵持。

旁人眼里,不过是两个安分守己、认真应考的学霸;只有他们彼此清楚,这场平平无奇的数学统考,有多难熬,多别扭,多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考试时间悄悄过半,大部分人都已经做完了基础题型,开始攻克后面的压轴大题。

学霸们的差距,往往就在这几道难题上拉开。

江亦稳住心绪,强迫自己把多余的杂念压下去,专心攻克最后两道压轴大题。他理科思维本就拔尖,静下心来推演,思路很快就豁然开朗,落笔流畅,步骤写得规整清晰,每一步逻辑都严丝合缝。

哪怕做题速度刻意放慢,依旧比大半考生要快上不少。

写完压轴题步骤,他开始从头检查整张试卷,选择题、填空题逐一核对答案,大题步骤仔细验算,细心排查有没有计算失误、步骤遗漏。以他的功底,只要不粗心大意,数学成绩依旧会稳居年级前列,半点不用担心。

可检查完一遍试卷,还有大把剩余时间,他反倒更煎熬了。

没事可做,只能端正坐着,不能乱动,不能发呆,不能随意张望,身后就是叶瑾,每一秒静坐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只能假装翻看试卷,一遍遍浏览题干,实则心神飘忽,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不知道叶瑾做到哪一题了?是不是被大题卡住了?

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立马掐断,暗自告诫自己别多管闲事,两人本就刻意疏远,何必再去在意对方的考试状态,纯属自寻烦恼。

可道理归道理,心思却由不得自己控制。

另一边的叶瑾,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写完了所有大题,最后两道压轴题实在没思路,只能勉强写了几步步骤,放弃了完整推演。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笔,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数学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再加上全程心绪不宁,分心走神,怕是这次发挥要比平时还差几分。

他也开始低头检查试卷,粗略核对选择题答案,看看有没有填涂错误,大题步骤有没有遗漏空白。检查完之后,也陷入了无事可做的静坐状态。

不敢抬头,不敢乱动,只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盯着桌面发呆,心里满是无奈和别扭,只盼着考试铃声快点响起,早点结束这场煎熬。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热气愈发浓烈,香樟树叶被晒得蔫蔫的,蝉鸣此起彼伏,越来越喧闹,盛夏的气息彻底笼罩了整座二中。

走廊里偶尔传来别的考场隐约的动静,很快又归于平静,衬得第一考场愈发静谧。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监考老师再次提醒剩余时间,让考生抓紧检查答题卡填涂、姓名考号是否完备,避免出现低级失误。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最后一遍细致核对试卷和答题卡,考场里只剩下笔尖轻划纸张、翻卷试卷的细微声响。

江亦认认真真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差错,便放下了笔,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平视前方,看不出半点情绪,内心却在默默倒数时间,只盼着铃声快点响。

叶瑾也仔细检查完毕,放下笔,微微耷拉着眉眼,蔫蔫地坐着,心里只想着赶紧考完,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前后座氛围。

剩下的半个小时,慢得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闷热、枯燥、静谧,还有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双向别扭与心神不宁。

前排江亦,清冷沉默,静坐煎熬;后排叶瑾,安静蔫然,暗自无奈。

两个人隔着一张椅背,同处在一间安静的考场里,呼吸同一片燥热的空气,心思各藏一隅,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隔阂,谁都不肯主动靠近,谁都没法真正释怀疏远。

终于,清脆急促的结束铃声划破校园的静谧,骤然响起。

“停笔!立刻停止作答!不准再书写任何一个字!”监考老师立马开口提醒,语气严肃。

所有人乖乖放下手中的笔,纷纷停下动作,安分坐好。

紧接着,老师开始逐排收试卷、答题卡,动作有条不紊,速度飞快。

试卷收妥,众人开始整理自己的文具袋,紧绷了两个多小时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考场里瞬间有了细碎的动静,压抑的氛围稍稍散去。

等到老师准许离场的话音落下,考场门一开,积压许久的喧闹瞬间从走廊涌了进来。

原本安静肃穆的二楼走廊,顷刻间人声鼎沸,满是少年少女的吐槽声、哀嚎声、欢笑声。

“数学压轴大题也太变态了吧,完全没思路!”

“我选择题好几道都不确定,怕是要凉透了!”

“还好还好,基础题不算难,大题随缘了!”

“考完拉倒,不想再琢磨答案了,越对越心慌!”

人群陆续从各个考场涌出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考题,吐槽着难度,宣泄着备考和考试的压力,满是青春校园独有的烟火气。

江亦收拾好文具袋,站起身,脊背依旧挺直,神色冷淡,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径直朝着考场门外走去。步伐平稳,神情疏离,刻意避开人群,也刻意避开身后的叶瑾,目不斜视,快步沿着走廊往二班教室的方向走。

从头到尾,没有停顿,没有侧目,没有半点犹豫,高冷避嫌做得滴水不漏。

叶瑾慢慢收拾好文具,站起身,看着江亦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眼神微微有些复杂,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落寞,很快又掩饰下去。

他没有追赶,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不紧不慢跟在人群后方,慢悠悠往五班走去,刻意拉开距离,维持着陌生人般的分寸。

乐文茵早就等在走廊拐角,一眼就看见慢悠悠走出来的叶瑾,立马快步冲了上去,一脸吃瓜的兴奋:“怎么样怎么样?数学这场是不是比昨天语文还煎熬?跟江亦前后座坐了两个半小时,有没有尴尬到抠出三室一厅?有没有不小心对视、不小心说话?”

叶瑾被她叽叽喳喳问得头大,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就那样,正常考试。”

嘴上说着正常,心里的煎熬和别扭,只有自己最清楚。

整场数学考试,考题的难度都比不上和江亦前后对峙的氛围难熬,心神一半被题目占据,一半被身边人的身影牵动,全程紧绷,半点没法放松。

“我才不信你一脸淡定,”乐文茵挑眉调侃,“我看你出来的时候蔫蔫的,铁定是全程别扭,坐立难安,对吧?”

叶瑾懒得跟她争辩,径直往五班教室走,任由她在旁边絮絮叨叨调侃,不接话,不辩解,默默消化着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

二班教室里,江亦回到自己座位,终于不用再刻意紧绷脊背,不用再留意身后的动静,不用再伪装高冷淡定。他微微放松肩膀,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僵硬发酸,连脖颈都带着几分酸涩,两个半小时的刻意僵持,比刷一下午难题还要耗费心神。

同桌立马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好奇:“江亦,数学考得稳吧?肯定又是拿捏全场。对了,你跟叶瑾连着两场前后座,真的一句话都没说?连递试卷都没搭过话?”

江亦低头把文具袋放进抽屉,面无表情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语气冷淡,干脆利落,直接堵死了同桌所有想要八卦的念头。

同桌看他一副不愿多聊的样子,识趣地吐了吐舌头,不再追问,转而跟旁边的人讨论起数学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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