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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叶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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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半决赛结束后,学校公布决赛时间在高三上半学期,因为高二下半学期的期末考试马上到来。

周末叶瑾回小姨家。

叶瑾刚一进门,感觉家里气氛凝重。

“小姨,你怎么啦?”

“瑾瑾啊……唉。”

“小姨你说吧,没事的。”

小姨夫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叶瑾,眼神中带着心疼与担忧。

“小姨夫,到底怎么了?”

“你哥叶棠明……去世了。”

叶瑾还没反应过来。“今天是愚人节,对吧?”叶瑾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不可置信看着小姨夫和小姨。

小姨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道:“小瑾啊,就是…我们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接受不了。我们把你从小捧在手心里,不想让你接触这些……复杂的事情,但是我觉得,有些事情必须告诉你。”

小姨顿了顿,眼眶有些泛红道:“你妈妈叶秋,和你爸爸叶志远,她俩是初中同学,那个时候我才小学,什么都不懂,然后,姐姐不让我告诉爸爸妈妈,怕被骂,我就是傻子……一直瞒着爸爸妈妈。”小姨语气有些哽咽。

叶瑾安慰:“小姨您慢慢说,没关系的。我慢慢听。”

“她俩谈了五年,然后分手了,也就是在高二分手,导致你妈妈的成绩一落千丈,我那个时候初中,才反应过来叶志远是故意的,他提分手,就是为了让你妈妈放不下自己,这样一辈子就离不开他。最终二十一岁吧,俩人私奔了啊,私奔之后我联系不到姐姐,我就很愧疚,爸爸妈妈那个时候也很生气姐姐和一个……父母没见过的男生私奔了。然后就生了你哥叶棠明。当时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很……疏离了”。

叶瑾听到这时候,情绪已经有些崩溃。

他不敢想。

不敢想自己母亲原本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女性,却在父亲的控制下,一步步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自我思想的母亲。

小姨夫开口了。

“瑾瑾,你哥哥比你大四岁,在你出生两岁时,你妈妈就已经劳累过度病逝了。但现在,哥哥的事……我单独告诉你吧,你小姨知道,但如果让她说……她会崩溃。”

叶瑾麻木的跟着小姨夫走进自己卧室。

叶瑾坐在床边,小姨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瑾瑾,叶棠明和他一个初中同学一起考上一个高中,一直是一个班。他们两个,在一起三四年,但……两年前你爸才知道叶棠明同性恋,所以…联合那个男生的爸爸,给他们俩送进重庆的青少年情绪管理中心。虽然这么说,但也是一个不合法的戒同所。”

叶瑾彻底崩溃了。

他想起自己看小时候的照片,哥哥耐心扶着自己学步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哥哥给自己买的玩具;想起哥哥给自己讲故事时的声音。

如今再也见不到哥哥。

人嘛,多年不见,疏离是正常的。

但像清明节时哥哥那样的……麻木,现在想想,那真不像正常人。

得知这些事情,再联想清明节那天,一切说得通了。

卧室的门被小姨夫轻轻带上,隔绝了客厅里小姨压抑的啜泣声,可那细碎的、带着无尽悲痛的哭声,还是像针一样,透过门缝扎进叶瑾的耳朵里,扎得他耳膜生疼,连带着心脏都跟着抽痛。

房间里还是他熟悉的样子,书桌上摆着他没写完的作业,墙角放着他带来的书包,窗帘是小姨特意选的浅米色,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本该是温暖又惬意的午后,可此刻,整个房间都被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冰冷与绝望包裹,连阳光都变得惨白,没有半分温度。

叶瑾麻木地坐在床边,双手无意识地攥着床单,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都在微微发抖。他垂着头,目光涣散地盯着地板上的纹路,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刚才小姨夫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将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砸得支离破碎。

小姨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原本总是眉眼弯弯、浑身带着朝气,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的少年,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蔫蔫地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垮着,浑身散发着无助与脆弱,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酸,眼底的心疼更浓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沙哑,尽量放得温和,生怕再刺激到叶瑾:“瑾瑾,我知道这些事,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也太突然了。你才十七岁,本该无忧无虑地读书生活,不该承受这些黑暗又肮脏的东西,可是……这些事,都是和你息息相关的,我不能再瞒着你了,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叶瑾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是不想说话,是根本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又涩又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凉意,顺着鼻腔、气管,一路凉到心底,让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哥哥叶棠明,那个他记忆里永远温柔、永远会护着他的哥哥,竟然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的父亲,叶志远。

那个在外人面前西装革履、斯文儒雅,在家里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竟然能狠心到,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进那个暗无天日、毫无人性的戒同所。

叶瑾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无数关于哥哥的回忆。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在心底,因为常年不在一起而渐渐变得模糊的画面,在此刻,全都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历历在目。

他记得,自己刚学会走路的时候,脚步不稳,总是摇摇晃晃,哥哥那时候也才只有六七岁,却已经懂得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小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生怕他摔倒。哥哥的手小小的,却很温暖,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嘴里还会轻声哄着:“小瑾慢点走,哥哥扶着你,不怕。”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想要橱窗里的玩具汽车,哭闹着不肯走,父母忙着吵架,根本没人理会他的诉求,是放学回家的哥哥,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拿出来,跑遍了附近的玩具店,给他买回了那辆他心心念念的玩具车。哥哥把玩具车递到他手里的时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摸着他的头说:“小瑾乖,拿着玩,别难过了。”

他记得,每到晚上,他怕黑不敢睡觉,哥哥就会搬着小凳子坐在他的床边,给他讲各种各样的童话故事。哥哥的声音很温柔,低沉又好听,像晚风一样轻柔,总能让他很快安心入睡。有时候他睡不着,缠着哥哥多讲一个,哥哥也从来不会不耐烦,总会顺着他的心意,一直讲到他沉沉睡去。

他记得,每次父亲发脾气,对着母亲大吼大叫,甚至摔东西的时候,哥哥总会第一时间把他护在身后,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挡住他,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听到那些刺耳的争吵声,不让他看到父亲狰狞的样子。哥哥会轻声在他耳边说:“小瑾别怕,有哥哥在,没人能伤害你。”

那时候的哥哥,是他童年里唯一的光,是他在冰冷的家庭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虽然后来,因为父母离婚,哥哥被迫跟着父亲去了重庆,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最初的每年能见好几次,到后来只有过年、清明节才能匆匆见上一面,关系渐渐变得有些疏离,没有了小时候的亲密无间。

可在叶瑾心里,哥哥永远是那个疼他、护他的亲人,是他在这个世上,除了小姨一家之外,最亲近的人。

他一直以为,哥哥只是性格变得沉默了,只是因为常年不在一起,所以才和他生疏了。

直到清明节那次见面,哥哥站在他面前,眼神空洞,神情麻木,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不管他说什么,哥哥都只是淡淡地回应,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呆滞。

那时候他心里还隐隐有些难过,觉得哥哥是不是真的彻底忘了他,是不是再也不把他当成弟弟了。

他甚至还偷偷委屈过,偷偷难过过。

可现在,得知了所有的真相,他才明白,哥哥那不是疏离,不是麻木,那是被摧毁了所有意志、被折磨得失去所有情绪后的绝望,是被那个地狱般的地方,榨干了所有生气与活力后的模样。

哥哥那时候,该有多疼啊。

身体上的折磨,心理上的摧残,被最亲的父亲背叛,被强行扭送进那样一个地方,被迫接受所谓的“矫正”,被迫否定自己的感情,被迫活在无尽的黑暗与恐惧里。

一想到哥哥在戒同所里可能遭受的一切,叶瑾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窒息,眼泪汹涌而出,再也控制不住。

他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抑着想要放声痛哭的冲动,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身体蜷缩起来,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之中。

他恨。

恨父亲叶志远的残忍、偏执、自私与控制欲。

恨他亲手摧毁了母亲的一生,让那个原本优秀耀眼、本该拥有光明未来的女人,变成了没有自我、劳累过度、早早离世的悲剧。

恨他亲手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进人间地狱,毁了哥哥的一生,让哥哥年纪轻轻,就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离开了这个世界。

恨他从来没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丝一毫的父爱,永远只会用他的强权,控制着家里的每一个人,把所有人都当成他的附属品,任由他摆布,稍有不顺从,就会迎来无尽的打压与伤害。

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活在父亲的掌控之下,明明察觉到了父亲的偏执与可怕,却从来没有真正反抗过,一直选择妥协、退让,以为只要乖乖听话,就能换来片刻的安宁。

恨自己这么多年,对哥哥的关心太少太少,明明察觉到哥哥的不对劲,明明清明节见面时,就觉得哥哥的状态诡异得不正常,却没有多问一句,没有多深究一句,没有试图去了解哥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甚至还在心里埋怨过哥哥的冷漠,埋怨过哥哥的疏离。

他真的太蠢了。

如果他能早一点察觉,如果他能早一点追问,如果他能早一点知道真相,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哥哥就不会遭受那些折磨,是不是哥哥就不会死?

这些念头,像无数根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叶瑾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

他趴在床边,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压抑、悲痛,又带着无尽的绝望,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是积攒了太久的委屈,是得知亲人惨死真相的崩溃,是对父亲的恨意,是对自己的自责,更是对哥哥离世的无尽悲痛。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模糊了所有视线,浑身都被冰冷的绝望包裹,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看不到一丝光亮,找不到一丝出口。

小姨夫坐在一旁,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有些伤痛,只能自己扛;有些崩溃,只能自己熬。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叶瑾,等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叶瑾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哭到沙哑发不出声音,直到浑身哭得脱力,瘫软在床边,才渐渐停下了哭声。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眼神空洞又麻木,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脆弱。

“小姨夫……”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喉咙都传来一阵刺痛,“哥哥他……在那个地方,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是怎么离开的?”

他问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明明害怕知道那些残酷的细节,害怕听到哥哥遭受的折磨,可他还是想问,他想知道哥哥最后的时光,到底有多痛苦,他想牢牢记住这一切,记住父亲犯下的罪孽。

小姨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揪疼,犹豫了很久,还是不忍心说出那些太过残忍的细节,可他知道,叶瑾有权知道全部的真相。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瑾瑾,有些事,太过残忍,我本不想告诉你,怕你承受不住……”

“我要知道。”叶瑾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偏执的坚定,哪怕浑身发抖,哪怕眼底满是恐惧,他还是固执地说,“我必须知道,我是他弟弟,我有权利知道,我哥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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