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场面一片混乱，双方争执不休、眼看就要爆发冲突的时候，看台上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

江亦没有冲到场边，也没有说一句话，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清瘦的身形，却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场，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连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李子恒身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冰冷又锐利，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原本喧闹的操场，竟莫名一点点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他，连争吵的双方都停下了争执。三班的队员们也闭上了嘴，李子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想要对视，可没坚持两秒，就心虚地挪开了视线，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明显是怂了。

江亦就那样站了几秒，随后又缓缓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大冰块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是极为不爽。

叶瑾坐在地上，抬头刚好看到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热，原本尖锐的疼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看着看台上那个身影，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有一股莫名的韧劲，忽然就不想就这么下场，不想认输，更不想让江亦失望。

“我没事，不用扶我。”叶瑾轻轻推开许文擎的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尽管膝盖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疼，可他的眼神却格外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看向裁判，轻声却清晰地说道，“比赛继续吧，我能打。”

“叶瑾，你别硬撑啊！实在不行换个人上，我们不能让你带伤打球！”乐文茵急得眼眶都红了，看着他膝盖上的伤口，满是心疼，语气都带着哭腔。

“真的没事，一点皮外伤，不影响打球。”叶瑾对着她笑了笑，笑容浅浅的，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干净又坚定。他弯腰捡起滚到一边的篮球，活动了一下脚踝，重新站到了球场上，眼神专注而执着，没有了之前的青涩慌乱，只剩下不服输的韧劲。

王浩看着他的样子，也收起了怒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好，咱继续打，待会我帮你挡着他们，你别硬扛，有任何事都有我在。”

裁判吹响哨声，比赛重新开始。

经过刚才的插曲，五班的队员们反而凝聚起了一股劲，配合变得越来越默契，防守也越发严密。叶瑾虽然膝盖受伤，动作稍稍受限，可手感却越发稳定，他不再一味退让，防守时精准果断，预判到位，让对方根本无法突破；传球时思路清晰，眼光独到，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把球传到队友手里，盘活全场进攻。

李子恒依旧不死心，还想再次针对叶瑾，可每次靠近，都会被王浩死死挡住，压根近不了叶瑾的身。

王浩曾经练的橄榄球，身材高大，力量十足，往叶瑾身边一站，直接把李子恒挡得严严实实，让他毫无办法。

有一次，李子恒想要强行突破叶瑾的防守，一顿花里胡哨的胯下运球，左右来回晃动，试图晃开叶瑾，动作夸张又滑稽。结果太过心急，重心不稳，脚下一滑，“啪叽”一声，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球也滚到了叶瑾脚边，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这一幕实在太过滑稽，看台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哄笑声，连原本紧张的五班同学，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前的愤怒一扫而空。乐文茵抱着小喇叭，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自作自受！这就是报应！让他搞小动作，摔得好！”

李子恒摔得满脸通红，衣服上沾满了灰尘，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看着叶瑾，眼神里满是怨气和难堪。叶瑾本着体育精神，伸手想要拉他一把，却被李子恒狠狠拍开，语气恶劣：“不用你假好心！猫哭耗子假慈悲！”

叶瑾收回手，也不生气，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球，转身快速推进，一个利落的传球，助攻队友再得两分，进一步拉开了比分。

比分差距越来越大，五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三班的队员们心态彻底崩了，失误越来越多，传球被断、运球出界、投篮接连不中，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一个个垂头丧气，毫无斗志。反观五班，越打越顺，队员们彼此配合默契，士气高涨，整个球场都充满了欢快轻松的氛围。

赛场边的热闹也从未停歇，看台上的同学吃着零食，聊着天，时不时为精彩的进球欢呼呐喊，还有人拿着手机拍照录像，记录着这场充满烟火气的校园比赛。隔壁班的男生凑在一起，打赌谁能投进更多球，输的人要去小卖部请全班喝冰水；女生们则一边加油，一边小声讨论着球场上的趣事，话题时不时就绕回叶瑾和江亦身上，满眼都是八卦。

赛场边还有老师来回巡视，看着吵闹的学生，无奈地笑着摇头，却没有制止，难得的放松时刻，谁都不想扫大家的兴。小卖部的老板忙得不可开交，不断有学生跑过去买水、买零食，生意格外火爆，整个操场都弥漫着一股热闹又温馨的气息。

叶瑾一边专注地打球，一边总会不自觉地用余光看向看台，每一次抬头，都能对上江亦的目光。那份独属于他的注视，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哪怕膝盖隐隐作痛，也丝毫不在意，只想把最好的表现，展现在那个人面前。

比赛进入最后一分钟，五班已经领先了五分，胜利近在眼前。三班的队员彻底放弃了抵抗，发球、传球都变得漫不经心，只是走个过场，毫无进攻欲望。叶瑾也不再刻意进攻，慢慢跟着节奏跑动，风吹过他的发梢，带着汗水的湿气，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缓缓抬头，看向看台的角落。

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江亦拿起了放在腿上的黑色相机，镜头对着球场的方向，精准地对准他，指尖轻轻按下快门，安静地、认真地，记录着他在球场上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身影，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叶瑾的心跳瞬间失控，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眉眼弯弯，盛满了阳光，干净又耀眼。

终场哨声尖锐地响起，划破操场的喧闹。

比赛结束，五班赢了！

看台上的五班同学瞬间沸腾起来，大家欢呼着，呐喊着，激动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喜悦的情绪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王浩直接冲上前，一把搂住叶瑾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勒坏，兴奋地大喊：“赢了！我们赢了！叶总，你太牛了！咱们进决赛了！”

叶瑾被他搂得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眼底满是轻松的笑意，连日来的紧张和压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乐文茵拿着水和纸巾，飞快地跑过来，把水塞到他手里，心疼地看着他的膝盖，眼眶红红的：“快坐下歇会，我带你去医务室涂碘伏，不然伤口该感染了，你看看，都肿起来一点了，都怪那个李子恒！”

周围的同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他，还有人递来零食、创可贴和湿巾。叶瑾被人群围着，心里暖暖的，一一笑着道谢，目光却不自觉地穿过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亦已经从看台上走了下来，站在球场边的香樟树下，没有靠近人群，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拿着相机和一瓶温牛奶，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的冰冷早已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静静流淌，温柔得能溺死人。

叶瑾跟乐文茵说了一声，慢慢拨开人群，朝着树荫下的身影走去。周围人来人往，喧闹不已，可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站在树下的少年，脚步坚定，心跳却越来越快。

两人渐渐走近，没有说话，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彼此之间安静的悸动，还有空气中悄悄蔓延的暧昧气息。

江亦把手里的温牛奶递给他，指尖微凉，轻轻碰到叶瑾的手指，带着一丝清爽的触感，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膝盖，疼吗？”

叶瑾接过牛奶，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路暖到心底，驱散了身上的凉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膝盖，小声说道：“不疼，就是一点皮外伤，涂完药很快就好了。”

江亦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膝盖上的伤口，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满是怜惜和自责，仿佛受伤的是自己。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叶瑾，目光认真而专注，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打得很好，很耀眼。”

简单的七个字，却比全场所有的欢呼与夸赞，都更能戳中叶瑾的心。他的脸颊瞬间通红，耳根发烫，攥着牛奶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你……你都看到了啊。”

“嗯，都看到了。”江亦看着他害羞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足够温柔，“每一个球，每一个动作，都看到了。”

就在这时，张亦和许文擎也走了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暧昧氛围。张亦一脸兴奋，拍着叶瑾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可以啊叶瑾，球打得太帅了！决赛如果咱们两个班比，到时候可别手下留情，我肯定不会让着你，咱们球场上见真章！”

许文擎轻轻拉了拉张亦的衣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转头看向叶瑾，语气温柔又担忧：“你先好好养伤，决赛不用着急，身体最重要。你们班这次赢了，真的很厉害，值得庆祝。”

张亦嘿嘿一笑，也意识到自己太心急，挠了挠头，看向许文擎的眼神里满是宠溺，语气也软了下来：“对对对，先养伤，决赛的事再说，反正不管怎样，我们二班也会全力以赴，不会输的。”

“叶瑾！快跟我去医务室！再不去伤口真的要感染了，碘伏都快干了！”乐文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叶瑾应了一声，抬头看向江亦，小声说道：“我先去医务室了。”

江亦点点头，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心：“嗯，好好处理伤口，别碰水，小心发炎。”

叶瑾转身，跟着乐文茵往医务室的方向走，脚步轻快，心底满是甜意。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江亦还在看叶瑾。

江亦低头，打开相机，翻看里面的照片，上百张照片，全是叶瑾的身影。

奔跑时飞扬的衣角，起跳时专注的神情，得分时浅浅的笑容，摔倒时倔强的模样，救球时利落的动作，甚至是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少年的笑脸，眼底的温柔，再也无需隐藏，无需克制。

他说过，他在场上跑，他在台下看。

从今往后，每一场比赛，每一个瞬间，他都会在，安静地看着他，守护着他，把他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美好，都一一收藏，妥帖安放。

医务室里，乐文茵拿着碘伏和棉签，动作小心翼翼地帮叶瑾擦拭伤口，生怕弄疼他，每动一下都轻声询问：“疼不疼？要是疼你就说，我轻点擦。”

叶瑾坐在病床上，手里攥着那瓶温牛奶，温度从掌心蔓延至全身，暖得他心底发软。他轻轻笑着，眼底满是温柔：“不疼，一点都不疼。”

“你就是嘴硬，摔那么重，怎么可能不疼。”乐文茵帮他贴好创可贴，一脸愤愤不平地吐槽，“那个李子恒也太过分了，故意伤人，下次再敢这样，我肯定跟他没完，去班主任那里告他的状！”

叶瑾无奈地摇摇头，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嘴角的笑意始终不曾散去。

“对了，”乐文茵收拾好东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决赛咱们可能对阵二班，到时候你和江亦就是对手了，想想就刺激，我都不知道该给谁加油了，一边是你，一边是你……咳咳，太难选了！”

叶瑾的脸颊微微一红，想到决赛时要和江亦所在的二班对阵，心里既期待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