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总是格外闹腾，窗外的海棠树被风刮得簌簌响，淡粉色的花瓣飘进教室，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带着清清淡淡的香气。

叶瑾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道数学选择题抓耳挠腮，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算式，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偷偷抬眼，往走廊对面的二班瞟了一眼，江亦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刷题，侧脸冷白，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软软的金边，连平日里清冷的神情，都显得温和了不少。

就这么悄悄看了两秒，叶瑾赶紧收回目光，心脏偷偷跳了两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角，耳根悄悄泛了点浅红。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可脑子里哪还有什么数学公式，全是昨天江亦送他到小区门口的样子。

“喂，叶瑾。”

胳膊肘突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乐文茵凑过来，脑袋抵着他的课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副“我懂了”的坏笑，手里还转着一支彩色水笔，一看就是又要开始八卦了。

叶瑾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坐直身体，假装淡定地翻了一页课本，声音都有点不自然：“干嘛？我正做题呢。”

“做题？”乐文茵挑了挑眉，眼神往他泛红的耳尖上扫了一圈，又意味深长地往二班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慢悠悠的，“你哪是做题啊，我看你是魂都飘到二班去了，眼睛都快长在江亦身上了。”

“你别胡说！”叶瑾立刻急了，下意识拔高了一点声音，说完又怕被周围同学听见，赶紧压低声音，脸颊也跟着红了，“我就是……就是看看外面的花，谁看他了。”

“看海棠花？”乐文茵笑得更贼了，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那你脸跟耳朵红什么？刚才你偷偷瞄人家的样子，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都瞄了不下八次了！”

叶瑾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狡辩：“我那是热的！教室里暖气太足了！”

“行，你说是热的就是热的。”乐文茵也不拆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直直盯着叶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我问你个正经的”

“叶瑾，你是不是喜欢江亦？”

这句话像一颗小炸弹，在叶瑾心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心跳瞬间快得跟打鼓一样，砰砰砰的，生怕身边的乐文茵听见。

喜欢江亦？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每次看到江亦就心跳加速，每次被他靠近就浑身不自在，每次他跟自己说话就忍不住开心，就连梦里都是江亦。

他心里早就清清楚楚，自己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外冷内热的少年了。

可被人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叶瑾还是瞬间慌了神，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颈，连脖子上的小绒毛都透着粉色。他眼神飘忽，不敢看乐文茵的眼睛，一会儿盯着桌面，一会儿看着窗外，就是不敢接话。

“说话呀，愣着干什么？”乐文茵穷追不舍，胳膊肘又碰了碰他，“别跟我打马虎眼，我都看出来了。”

“我没有！”叶瑾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快，带着点被戳中心思的慌乱，拼命摇头，“我才不喜欢他呢，他就是我同学，还是……还是竞争对手！”

他说得一本正经，可泛红的脸颊、躲闪的眼神，还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全都把他的小心思卖得一干二净。

“可是喜欢这种东西，就算你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呀”。

乐文茵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根小羽毛，狠狠挠在叶瑾的心尖上，让他瞬间浑身发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刚想再张口反驳，却对上乐文茵了然又带着点调侃的眼神，到了嘴边的狡辩，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可每次下意识的偷瞄，每次提起江亦就泛红的耳根，每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在意，全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怎么可能瞒得过天天坐在身边、火眼金睛的乐文茵。

叶瑾的脸更烫了，几乎要烧起来，他慌乱地低下头，死死攥着手里的笔，笔尖把草稿纸都快戳破了，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敢再看乐文茵，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我才没有……你别乱讲，被别人听见就完了。”

他是真的怕，怕这话被周围同学听去，传来传去变成笑话，更怕隔着走廊的江亦，无意间听到这句直白的问话，到时候，他怕是连偷偷看对方的勇气都没有了。

“怕什么，我又没大声喊。”乐文茵看着他这副怂兮兮又嘴硬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也没再步步紧逼，只是撑着下巴，眼神往二班的方向瞟了瞟，压低声音继续说，“你自己想想，上次停电他给你塞耳机，你紧张得动都不敢动；上次他借你书，你抱着书乐了一晚上；刚才你看他的眼神，温柔得都能掐出水来，这哪是对普通同学或者对竞争对手的样子？”

每说一句，叶瑾的头就往下埋一分，恨不得把脸直接埋进课桌里。

果然乐文茵就是发现了江亦给自己戴耳机！

可是乐文茵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藏在心底的小秘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心翼翼的心动。

他对江亦，是看到就心跳加速，是靠近就手足无措，是想起就满心欢喜的喜欢。

可他就是不敢承认。

十七岁的心动太青涩，太忐忑，他怕说出口，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没有……”叶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蔫蔫的，一点底气都没有，说完还偷偷抬眼，又往二班的方向瞥了一下，这一眼，刚好又和江亦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江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笔，正淡淡往五班这边看，视线直直的，刚好落在他身上。

阳光洒在他身上，冷白的侧脸轮廓柔和，平日里淡漠的眼神，此刻没了疏离，反而带着点浅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移开。

叶瑾的心脏瞬间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蹦出胸腔，他像只被抓包的小猫，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桌上的数学题，可眼前一片模糊，半个字都看不进去，耳根、脸颊，全是滚烫的温度。

他甚至能感觉到，江亦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淡淡的，却格外清晰，和周围课间的喧闹隔离开，只剩他们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乐文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人家江亦也在看你呢，别装了，你们俩那点心思，也就许文擎那个迟钝鬼看不出来。”

叶瑾没说话，指尖死死抠着课本的边角，心跳快得离谱，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江亦刚才的眼神，还有乐文茵说的那句“喜欢从眼睛里跑出来”。

就在这时，许文擎抱着一摞作业本，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看着俩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脸疑惑地凑过来：“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神神秘秘的，也不带上我。”

许文擎向来后知后觉，压根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八卦氛围，放下作业本，顺手拿起叶瑾的草稿纸，看着上面画得乱七八糟的算式，皱起眉头：“这道数学题你还没做出来啊？我跟你讲，这题选C，我一开始也错了，后来张亦教我的。”

一听到张亦的名字，乐文茵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挑着眉看向许文擎：“哟，又去问张亦了？人家张亦可真有耐心，天天给你讲题。”

许文擎瞬间耳根一红，瞪了乐文茵一眼：“什么啊，就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忙，你别跟叶瑾学，整天胡思乱想。”

叶瑾此刻压根没心思管他俩的打打闹闹，满脑子还是江亦的目光，他偷偷抬眼，再往二班看的时候，江亦已经重新低下头刷题了，只是阳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格外显眼。

叶瑾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乐文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再调侃，只是轻轻拍了拍叶瑾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温柔：“我又不逼你承认，就是想告诉你，喜欢又不丢人。”

叶瑾抬头看了看她，又看向窗外，淡粉色的海棠花瓣轻轻飘着，香气绕在鼻尖，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却依旧带着藏不住的忐忑与甜意。

他知道乐文茵说的是对的，可青涩的心动，就是让他忍不住想要藏起来，只想自己偷偷珍藏这份小心思，看着对方，就足够满心欢喜。

关于少年感所有的描述，都会让叶瑾想起十七岁的江亦。

“叶瑾，我们才十七岁啊。”乐文茵又开口，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我们有大把的时间，不用急着理清所有心思，也不用急着说出口，就这样慢慢的，也挺好的。”

十七岁。

这三个字落在叶瑾心里，漾起层层涟漪。

是啊，他们才十七岁。

叶瑾没说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下淡淡的、藏不住的甜。

他拿起笔，终于能静下心看眼前的数学题，可余光，还是会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二班，看向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喜欢这种东西，他捂住了嘴巴，却终究没能藏住眼里的光。

就在这时，上课铃骤然响起，打断了课间的喧闹。

许文擎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乐文茵也转回身，坐直身体准备上课。

叶瑾最后悄悄往二班看了一眼，江亦刚好也抬了抬头，两人的目光再次轻轻相撞，又同时飞快移开，各自耳尖，都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红。

风再次吹进教室，卷起几片海棠花瓣，落在两人的课本上。

上课铃那道“紧急刹车主旋律”一响，课间的喧闹瞬间像被掐了脖子的鸭子，嘎嘣一下就静了大半。剩下几声没散的吆喝，也被各科老师踩着点进教室的脚步声给压了下去。

叶瑾像被按了启动键，“唰”地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把摊开的错题本往正中间挪了挪，挡住草稿纸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江亦专属涂鸦”——其实就是给他画了只戴耳机的小仓鼠，旁边还写了句“歌好听”。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低头翻语文课本，指尖却把书角捏得皱巴巴的，耳朵还在隐隐发烫。刚才那波“正面交锋”太惨烈，乐文茵的眼神跟X光似的，把他的小心思照得底裤都快露了，现在满脑子都是“我没喜欢他”“他是竞争对手”的复读机循环。

讲台上的张伟拿着教案敲了敲黑板，清了清嗓子：“上课前，我点评一下昨天的小测，尤其是选择题第三题，全班就五个人做对了，咱们五班……得加把劲啊。”

叶瑾的后背瞬间僵成了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