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许文擎泛红的耳尖，嘴角笑意更深。

三千米比赛开始。

距离更长，对耐力要求更高。而且是在跑完一千五百米之后才跑的三千米，但张亦依旧采取稳跑策略，步伐始终均匀，哪怕到后半程体力有所下降，姿态依旧利落。

许文擎完全沉浸在画画里，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画他长跑时沉稳的侧脸，画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画他落在跑道上的影子，画他偶尔看向看台的目光。

一张又一张，速写本上全是同一个少年。

画不腻。

最后一百米，张亦再次加速，风把他的队服吹得鼓鼓的，冲线那一刻，他微微仰头，阳光落在他脸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文擎笔尖一顿，完美定格下这个瞬间。

比赛结束，张亦径直朝他走来，直接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的线条清晰分明。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相贴，谁都没有说话。

风轻轻吹过，带着操场的草木气息，速写本摊开在两人之间，满满都是跑道上的少年。

张亦伸手整了一下落在他额前的碎发，声音低沉又温柔：

“画得很好看。”

许文擎没抬头，指尖轻轻攥着铅笔，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远处，乐文茵对着叶瑾和江亦比了个“吃瓜”的手势，三人相视一笑。

两人并肩坐着，沉默并没有显得尴尬，反倒被晨风和看台上传来的喧闹衬得格外安稳。张亦身上的热气慢慢散了些，只剩下淡淡的汗味和阳光晒过衣服的干净气息，贴着许文擎的胳膊，暖得让人不想挪开。

许文擎的速写本还摊在膝头，一页页翻过去，全是他跑步的样子——热身时压腿的侧脸，弯道加速时绷紧的腰线，冲线时微微扬起的下巴，连额角滚落的汗珠都被细细描了一遍。他下意识想合本子，手腕却被张亦轻轻按住。

“别收。”张亦的声音很低，带着刚跑完长跑的微哑，“让我再看看。”

许文擎僵着没动，耳尖又开始发烫，只能盯着铅笔尖，假装不在意身边人的目光。

张亦一页页慢慢翻，指尖偶尔碰到纸页，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每一张都画得不算复杂，线条干净利落，却偏偏把他最鲜活的样子都记了下来。他忽然轻笑一声：“原来我跑步的时候，长这样。”

“不然你以为你什么样。”许文擎小声呛回去，却没敢抬头，“跑得跟蛮牛似的。”

“蛮牛也只跑给你一个人看。”

这话来得太自然，许文擎的心猛地一跳，差点握不住铅笔。他侧头瞪了张亦一眼，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底，亮得像盛了整片晨光，到了嘴边的骂人的话，愣是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不要脸。”

张亦没再逗他，只是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铅笔，在空白的角落轻轻添了一笔。许文擎低头一看，是个极其简单的小太阳，歪歪扭扭，却看得人心里一暖。

“给你的。”张亦说，“下次画画，记得把自己也画进去。”

许文擎抿着嘴没应声，悄悄把那页折了个角。

看台下，田径队的队友在喊张亦过去登记成绩，他应了一声，起身前顺手揉了揉许文擎的头发，把他额前的碎发揉得乱糟糟：“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带你去吃校门口的豆浆油条。”

“哼……谁要跟你一起去啊。”许文擎嘴硬，却没挪地方，乖乖坐在原地，看着他跑下看台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摸着纸上的小太阳。

乐文茵这时才凑过来，挤在他另一边坐下，一脸促狭：“可以啊许大画家，当着我们的面明目张胆谈恋爱是吧？”

“谁谈恋爱了！”许文擎立刻把速写本抱在怀里，“我们就是……邻居，呃……死党，死对头…”

“哦～死党，死对头，天天宝贝儿心肝叫着，跑步只给你一个人看，画一本子全是他？”乐文茵掰着手指数，“许文擎，你骗鬼呢。”

许文擎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红着脸转头看向跑道，假装看风景。

不远处，叶瑾和江亦慢慢走了过来。叶瑾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许文擎泛红的耳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张亦跑得不错。”叶瑾先开口，打破了许文擎的窘迫，“耐力和爆发力都很好。”

“嗯，他练了挺久。”许文擎连忙接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江亦淡淡瞥了一眼他怀里的速写本，语气平静：“你画了很久吧，手都酸了。”

许文擎下意识揉了揉手腕，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了话，脸更红了。

艹。

没过多久，张亦拿着一瓶冰矿泉水回来，直接塞到许文擎手里，瓶身带着凉意，刚好压下他脸上的燥热。

“队友非要请的。”他随口解释，像是怕许文擎误会。

许文擎拧开喝了一口，没说话，心里却悄悄软了一块。

张亦自然地在他身边重新坐下，肩膀依旧贴着他，目光扫过叶瑾和江亦，打了个招呼：“等会儿一起去吃东西吗？校门口那家老店，味道不错。”

乐文茵立刻举手：“去去去，我要喝甜豆浆！”

叶瑾看了一眼江亦，轻轻点头：“可以。”

江亦应声：“嗯。”

五人一起起身离开看台，许文擎背着画板包走在中间，张亦自然而然地走在他外侧，替他挡开路上来往的学生。

有人不小心撞过来，张亦伸手轻轻揽了一下许文擎的腰，动作快但很自然，等站稳后又立刻松开，却让许文擎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他侧头瞪了张亦一眼，对方却冲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走下看台时，许文擎的画板包滑到胳膊上，张亦顺手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画板包不算重，却贴着他的后背。

“我自己来就行。”许文擎伸手想去拿。

“我背着。”张亦侧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睫毛上，语气认真，“你拿着速写本就好。”

许文擎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没再坚持。

好宠。

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带着海棠花香，和那天巷口的味道重叠在一起。许文擎低头看着手里的速写本，封面上被张亦画的小太阳格外显眼。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一点晨雾，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塑胶跑道上轻轻交叠。

校门口的老店已经飘出豆浆的香气，张亦侧头看向身边低头走路的许文擎，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