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比上周散得更早，天光刚漫过教学楼顶，许文擎就到了学校。

而且许文擎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近半小时。

他背着画板包，手里攥着新买的速写本和削得尖尖的铅笔，轻手轻脚绕到田径场内侧。跑道是暗红色的塑胶，被晨风吹得微凉，远处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队员在热身，张亦不在其中。

他找了个正对直道的看台角落坐下，把画板架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风卷着青草和塑胶跑道的味道飘过来，和那天清晨巷子里的气息有点像，又多了几分少年人身上热烘烘的朝气。

许文擎打开微信“上山打老虎”群聊。

【乐：你们怎么都脱单了哭哭 jpg.】

【叶子：？谁脱单了】

【乐：谁问谁就脱单了】

【“叶子撤回一条消息”】

【弓长：今天我比赛@擎天柱，宝贝儿，我等你】

许文擎被气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回复消息。

【擎天柱：谁是你宝贝儿？】

【弓长：心肝宝贝儿】

【擎天柱：滚蛋 jpg.】

许文擎摁灭手机屏幕，塞到口袋里。

没过多久，跑道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沉稳又有力。

许文擎抬头一看，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张亦穿着一身深蓝色田径队队服，短款运动裤衬得腿又直又长，额前碎发被束在发带里，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利落的眉眼。他正绕着跑道慢跑热身，手臂摆动幅度标准，呼吸节奏稳得惊人，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颈侧，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泽。

许文擎连忙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落下第一笔。

直到张亦跑完一圈，目光扫过看台，精准地锁定他，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还抬手朝他挥了挥。

许文擎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耳尖“唰”地红了，慌忙假装整理画板，不敢再直视跑道。

张亦没过来打扰，只是在接下来热身、压腿、拉伸时，有意无意地总把侧脸对着他的方向。

许文擎终于稳下心神，笔尖轻轻落在速写本上。

线条先从肩线开始，利落干脆，再顺着腰线往下，勾勒出跑步时绷紧的腿部线条，最后是微微扬起的下颌和被风吹动的发梢。他画得很专注，连有人在身边坐下都没察觉。

“画谁呢，这么认真？”

乐文茵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许文擎猛地合上本子，死死按在怀里。

“你怎么来了？！？”

“叶瑾和江亦也在那边，”乐文茵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说过来给你、们、俩捧场。”

许文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叶瑾和江亦并肩站在看台另一侧，两人手里都拿着习题册，却没怎么看，视线时不时飘向跑道上的张亦，又偶尔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江亦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叶瑾则轻轻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很快，比赛开始。

先是一千五百米。

发令枪响的瞬间，张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并不急于领跑，而是稳稳卡在第二的位置，步伐节奏丝毫不乱。许文擎忘了画画，整个人不自觉往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跑道上那道身影。

一圈，两圈，三圈……

好特么快。

乐文茵脑子里只有这句话。

最后半圈，张亦突然加速，深蓝色的身影在红色跑道上格外显眼，摆臂幅度加大，呼吸依旧平稳，硬生生从外道完成超越，冲线时带起一阵风。

“我靠，哥们硬吃弯道啊！”

“破纪录了快快快！”

“我靠这么帅！”

看台上传来零星的欢呼，许文擎下意识攥紧了铅笔，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张亦冲线后没有立刻停下，慢慢慢跑调整，目光直直看向许文擎，带着点喘，却笑得格外张扬。

许文擎慌忙低下头，在速写本上飞快勾勒他冲线的瞬间——前倾的身体，绷紧的小臂，微微张开的嘴，连额角滚落的一滴汗珠都细细描了出来。

中场休息时，张亦擦着汗走了过来。

他身上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热气，额发湿湿地贴在额头，脖颈处还有未干的汗痕，站在许文擎面前，整个人透着一股蓬勃的少年气。

“来了多久了？”

“呃……刚来一会儿。”许文擎把速写本往怀里又藏了藏，眼神飘忽，“跑得……还行吧。”

“只是还行？”张亦故意凑近一点，气息带着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味道，“某人刚才看得眼睛都直了。”

许文擎脸一热，伸手推了他一把：“谁看你了，我在画画。”

“画什么？给我看看。”

张亦伸手就要去拿速写本，许文擎连忙侧身躲开，两人一躲一追，在看台上闹成一团，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又同时顿住，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风掠过看台，卷起纸页一角，露出画纸上半张清晰的侧脸——正是张亦跑步时的模样。

张亦眼神一软，没再抢，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慢点画，别着急，等会儿三千米，给我画张好看的。”

“知道了，”许文擎小声嘟囔，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没躲开他的手，“你快去准备，别一会儿跑砸了。”

张亦笑着应了声，转身回到跑道，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差来个Wink。

不远处，叶瑾和江亦静静看着这一幕，江亦指尖轻轻点了点习题册上的一道题，低声对叶瑾说：“有些人，嘴上不承认，心思全在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