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时，目光会轻轻顿一瞬，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热。

班里那几句起哄的话，还轻轻落在耳边。

他知道别人在闹什么，也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不张扬，不外露，不急不躁，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温和，稳稳当当。

他会打球，不算出色，却足够认真。

报名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逞强。

只是想在春日里，好好跑一场，好好站一次，好好被光落在身上一次。

也……想被某个人，安安静静看着。

***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淡金色的余晖漫过教学楼顶，把走廊染得温温柔柔。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白光柔和，落在少年们垂着的眉眼上，安静又安稳。

叶瑾握着笔的手指松了松，又轻轻攥紧。

班里那几句玩笑似的起哄，并没有让他觉得难堪，反倒像一颗轻轻落进湖面的小石子，在心底漾开一圈浅浅的、软软的涟漪。他不是不懂，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得安稳，藏得不声不响，像春日里悄悄冒头的嫩芽，不张扬，却实实在在地生长着。

这一次报名，算不上冲动。

只是忽然想试一试，跳出一直以来安安静静的模样，在阳光下跑一跑，在风里站一站，让自己的日子，多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至于心里那点隐秘的、轻轻软软的期待……

他不说，也不表现，只悄悄藏在眼底，藏在每一次不经意望向走廊尽头的目光里。

自习课过半，窗外的风更柔了些，吹动窗沿垂着的绿萝，叶子轻轻晃荡。

叶瑾抬眼，目光很轻地掠过窗外，落在对面二班的方向。

隔着两条走廊，隔着层层玻璃窗，他看不见江亦的身影，却莫名觉得，那人应当也是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垂着眼，神色淡淡，周身裹着一层疏离又干净的气息。

一想到这里，他耳根又悄悄热了一瞬，连忙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节奏平稳，一如他此刻轻轻放缓的心跳。

与此同时，二班的教室里，同样安静。

张伟下课之后便离开了，班里大半人都在埋头自习，偶尔有低声交谈，也压得极轻。

江亦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物理卷子，指尖握着笔，却许久没有落下一道痕迹。

张亦刚才那一句随口的话，像一根极轻的线，轻轻扯了一下他心底最安静的地方。

叶瑾。

报名打篮球。

这几个字，不算特别，却足够让他原本平静的思绪，轻轻顿了顿。

在他印象里，叶瑾一直是软的、乖的、安静的，说话轻声细语，做题认真细致，连走路都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样的人，站在喧闹的球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跑起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软软贴在额前？

会不会微微喘着气，耳根泛红，却依旧安安静静不肯认输？

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乖乖的，软软的，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移不开目光。

江亦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指节轻轻抵在纸面，神色依旧冷淡，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依旧不打算打球，不打算凑热闹，依旧习惯站在人群之外，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可心底某处，却悄悄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期待。

很轻，很淡，不明显，不张扬，连他自己都不愿细究。

只是往后傍晚的操场，好像……忽然有了值得多看一眼的理由。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清脆一响，划破整栋教学楼的安静。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收拾书本的声音、桌椅挪动的轻响、低声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

叶瑾慢慢合上笔，把卷子一一理好，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书包。

同桌收拾得快，背上书包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叶总，晚上食堂有糖醋排骨。”

叶瑾抬眼，轻轻点头，声音软而温和：“嗯，来了。”

他背起书包，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灯光白亮，人影错落。

脚步不急不缓，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目光很轻、很自然地，往二班的方向掠了一眼。

教室门半开着，里面人影晃动，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张望，只是脚步，下意识放得比平时缓了一点点。

春风从楼梯口吹上来，带着傍晚草木淡淡的清香，拂过少年干净的校服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