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过后,许云抱着一叠通知走进五班教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轻而稳,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渐渐低下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讲台。
“跟大家说一件事,”许云扶了扶眼镜,语气依旧温和,“学校这学期要组织高二年级篮球联赛,以班级为单位组队,自愿报名,有意向的同学下课找体育委员登记。”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泛起一阵轻轻的骚动。
男生们眼睛亮了,互相挤眉弄眼,小声议论着组队、上场、练球;女生们也低头笑着,指尖转着笔,目光不自觉在班里几个爱运动的男生身上扫来扫去。
叶瑾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原本落在课本上,闻言轻轻一顿。
他不像班里那些整日泡在球场的男生那样张扬,平日里性子软,话少,看上去文静内敛,不像是会碰篮球的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小时候李敬渊教过,基础是有的,只是不常打,也从不主动提起。
不算厉害,但绝不是不会。
周围闹哄哄的,他垂着眼,安静了片刻,心里那点淡淡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念头轻轻冒了头。
不是想引人注目,不是想争输赢。
只是……想在阳光下站一站,想认认真真做一件事,想让某个人,看见他不只是安安静静做题的样子。
这个念头很轻,很软,却格外清晰。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体育委员被团团围住,报名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吵嚷嚷,满是少年人鲜活的朝气。
叶瑾坐在位置上,没立刻动,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耳根微微泛起一点浅淡的热。
直到身边同学都报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站起身,走到体育委员桌前,声音轻而稳:“我也报。”
周围瞬间静了半秒。
紧接着,几道憋不住的轻笑声低低冒出来。
“哇,叶瑾都报名了?”
“可以啊,深藏不露啊。”
“我还以为你只爱刷题呢。”
更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挤眉弄眼,故意压低声音,却偏偏让周围人都听得见:
“哟,这是……想上场给某人看是吧?”
“二班那位要是知道,不得天天往球场跑?”
“小声点,叶总一会跟你急。”
几句半真半假的起哄,轻飘飘落在空气里,不刺耳,不张扬,只是同学间惯有的打趣,却精准戳中了那点没人明说的心思。
叶瑾耳根“唰”地一下红透,垂着眼,没接话,只轻轻抿了抿唇,安静地站在原地,模样乖乖软软,却半点不恼。
他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整个年级,谁都看得出来,五班最俏皮又安静的叶瑾,和二班最清冷的江亦,走得比旁人近一些。
没有多余话语,只是遇见时的眼神、步调、不经意的靠近,足够让身边人悄悄看出点不一样。
起哄声不大,点到即止,闹了两句便各自散开,留叶瑾一个人站在那儿,指尖微微蜷着,心跳轻轻快了半拍。
他慢慢走回座位,坐下,窗外春风拂过,吹动窗帘一角,阳光落在桌面上,暖得让人安心。
其实他没打算藏,也没打算说。
有些心意,本就该安安静静,藏在平淡日子里,藏在春风里,藏在每一次不期而遇里。
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传到二楼二班。
二班班主任张伟是个性子直爽的男老师,课间在班里随口提了一句年级篮球赛,班里瞬间炸开锅,爱打球的男生立刻摩拳擦掌,商量着组队、练球,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江亦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支着额,目光淡淡落在窗外,对周遭的热闹恍若未闻。
他向来不参与这类活动,不打球,不凑热闹,周身永远裹着一层淡淡的清冷,站在人群里,安静得像一道独立的风景。
直到身边张亦随口凑过来,笑着丢了一句:“哎,你知道不,五班叶瑾都报名打篮球了。”
笔尖轻轻一顿。
江亦垂着的眼睫极微地动了一下,依旧没抬头,没应声,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听见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落在窗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轻轻往走廊对面五班的方向,偏了一瞬。
春日的风软软的,穿过走廊,拂过窗台,把少年安静的侧脸,衬得格外干净。
他没多问,没多想,也没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是心里那片向来平静无波的地方,轻轻落了一点东西,轻得像风,软得像光,不声不响,却真切存在。
***
傍晚的自习课安安静静,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叶瑾埋首在习题里,字迹工整,神情认真,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