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不久，宿舍楼便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偶尔掠过几声轻浅的脚步声，被夜色轻轻裹住。

叶瑾回到宿舍时，另外两个室友还在教室刷题没回来，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书桌上方那盏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桌面照得软软的。他放下书包，把课本和练习册一一摊开，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空着的数学大题，眉头微微蹙着。

下午江亦说，晚上来给他讲题。

想到这里，叶瑾耳根又悄悄热了一点。

他坐下来，握着笔，试着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辅助线，歪歪扭扭，怎么看都不对。思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越想越乱，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小团淡淡的墨痕。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不重，很稳，很轻，一听就知道是谁。

叶瑾心头微微一跳，连忙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江亦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校服，肩背挺直，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裤袋里，神色淡淡，却在看见他的瞬间，目光软了几分。

“方便吗？”江亦低声问。

叶瑾连忙点头，声音轻轻的：“方便……快进来。”

他往旁边让了让，江亦侧身走进宿舍，目光随意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靠窗的书桌前，脚步自然地走过去，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安静坐下。

宿舍很小，两人挨得近，空气里瞬间多了一点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混着少年身上清清爽爽的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叶瑾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了蜷，有点紧张，又有点无措，像被人轻轻戳中了心事，却又不敢躲。

“题呢？”江亦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催促。

叶瑾这才回过神，连忙把练习册推过去，指尖有点发烫：“就……最后这道。”

江亦低头，目光落在题目上。

高二数学，导数综合，题型不算偏，但步骤绕，辅助线和分类讨论容易卡壳。他看得很快，指尖轻轻点了点题干，眉峰微敛，安静思考了几秒，便抬眼看向叶瑾。

“这里卡住了？”

叶瑾点点头，小声嗯了一声：“不知道怎么构造函数，也不知道辅助线……该往哪画。”

江亦没直接讲，而是把笔递给他：“你先把你想到的步骤写一遍，我看看你卡在哪。”

叶瑾接过笔，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他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连忙低头，在草稿纸上慢慢写。字迹工整，步骤规规矩矩，只是写到一半便停住，笔尖悬在半空，不敢往下写。

江亦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目光落在他微微垂着的眼睫上，安静得像夜色。

等叶瑾停下，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缓，条理清晰：“思路没错，就是少了一步转化。这里不用硬求导，先换元，把复杂式子简化，再分区间讨论。”

他说着，伸手，指尖轻轻落在草稿纸上，指骨干净分明，在关键步骤上轻轻一点。

距离很近，近到叶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能看见他垂眼时长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耳畔，微暖，又轻得不像话。

叶瑾心跳悄悄快了几分，耳根一点点泛红，却不敢动，只乖乖听着，目光紧紧跟着他的指尖，一字一句，听得认真。

江亦讲得很细，不急不躁，步骤拆得简单明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却每一句都戳在关键点上。讲到构造函数时，他顿了顿，侧头看他：“听懂了？”

叶瑾连忙抬头，撞进他眼里，慌忙点头，声音轻轻的：“懂……懂了。”

“那你自己写一遍。”江亦把笔还给他，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没有再凑近，却依旧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他桌面上，安静陪着。

叶瑾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紧，却比刚才顺畅太多。思路一下子通了，笔尖在纸上流畅划过，步骤一步步写下来，清晰工整。

他写得认真，没注意到身旁人的目光，一直轻轻落在他侧脸上，安静、温和、不动声色，像夜色里悄悄落下来的月光，不张扬，却满满都是耐心。

等叶瑾写完最后一步，轻轻松了口气，把草稿纸推到江亦面前：“……写完了。”

江亦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正确步骤上轻轻敲了敲，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对了。”

简单两个字，却让叶瑾心里轻轻一甜，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连紧绷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他抬头，想道谢，话到嘴边，又有点不好意思，只轻轻抿了抿唇，耳根依旧泛红。

江亦看着他这副腼腆又乖巧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没点破，只是随手把练习册合起来，推回他面前：“以后遇到这种题，先简化，别硬算。”

“嗯。”叶瑾乖乖点头。

宿舍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一阵晚风，吹动窗帘一角，灯光柔和，把两人的影子轻轻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却安安静静，不越界，不张扬。

江亦起身，顺手把椅子归位，动作自然随意：“不早了，你休息吧。”

叶瑾也跟着站起来，抬头看着他，目光轻轻的，有点舍不得，却又不敢说，只小声应：“好……谢谢你。”

江亦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目光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没事。”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很轻，很稳，像承诺，又像随口的叮嘱：

“不会的，随时问我。”

叶瑾心头轻轻一颤，抬眼看向他，睫毛微微颤动，眼底亮了一点，像落了星光。

他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江亦没再多留，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