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
柯败野冷哼一声:“死的倒是轻巧。”
对于这位亲生父亲,柯败野向来是不愿意拿正眼瞧的,如若他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柯败野是一个眼神都不会给的。
然而即便知道支同风的真实身份,柯败野也依旧当他只是个陌生人,甚至他原本还打算带着支枚到老东面前耀武扬威,却没想到这个老登这么早就死了,死的还那么轻松。
对于支同风的死,柯败野只有四个字,冷眼旁观。
倒是支枚沉默了很久,没再提起支同风,而是问:“柯败野,你想去南洋看看吗?”
支枚其实一直都有些担心柯败野,他现在算是好全了,柯败野却在有意无意抗拒去南洋,或许是别扭,或许是其他,支枚不清楚,但他想试试。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支枚和他的以后。
“去见她吗?”柯败野问。
阮女士的骨灰在南洋下葬之后,柯败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甚至也没再去南洋见过那个小老太太,倒是小老太太逢年过节会回来一趟,精神头十足。
“对。”支枚说。
两个人又沉默良久,久到支枚都以为柯败野不会同意了,他忽然说:“似乎好久没见到那个小老太太了,也不能老让她来回奔波。”
支枚终于笑了:“好,那我来安排。”
三天后。
南洋当地的建筑风格十分特别,这里的现金依然是硬通货。在那些充满怀旧气息的街头冰淇淋摊前,穿着校服的孩子们递上皱巴巴的纸币,换取一支香兰叶味的甜筒。
柯败野也给支枚买了一支。
这里接纳了来自不同国度的劳工,各国的面貌都有,柯败野和支枚掏了半天,终于抵达了柯家的庄园。
这庄园一看就上了年头,依旧用的是老式的木质结构和白砖红瓦,小老太太坐在院子里喝茶,旁边还有个身材高挑的阿婆正在揉面做糕,一派祥和。
“你还知道回来?”柯老奶对柯败野说。
柯败野:“什么回来?我又没来过这里。”
他走到小老太太身边坐下,自顾自给支枚倒了一杯蜂蜜水,支枚先和小老太太打了招呼,才乖顺坐下,十分守礼。
支枚提前打听过,南洋柯家似乎十分注重礼仪,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即便柯老奶在W市慈眉善目,但回到了柯家,终归还是下意识注意起了这些细节。
“看看小枚,再看看你,同样一个院子里出去的人,怎么就这么大的不同?”小老太太说。
柯败野这可来了兴趣,凑近小老太太问:“什么叫一个院子出来的人,难不成我以前真和支枚见过?”
小老太太则慢慢说起了从前,十数年前,她曾带着柯败野来过一次南洋,刚好那个夏天,阮女士也带着小支枚回到柯家庄园。
他们两人在柯家的棉花加工工坊待了一整个夏天,却因为时间和行程阴差阳错错开了大半。
“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见过,不过那应该是你们唯一有交集的地方。这小子在工坊里面学弹棉花,小枚应该就在外面听。”
真相终于大白,原来能引得支枚入睡的弹棉花声,真的是柯败野亲自动手弹出来的。
支枚:“所以我童年听的弹棉花声音是他弹的,长大后也是他?”
柯老奶却摇头,“还有你们的母亲。她既是你们两人的母亲,也是柯败野的师父之一。”
工房里的机器缓缓转动,柯败野也逐渐明白了小老太太的意思,他的手指触摸到那木质支架,好像想起了那年夏天细心教他弹棉花的女士。
阴凉的树下,有个穿白色衬衣,黑色短裤的男孩正在吃冰棒。蝉鸣一声一声,和弹棉花的声音一唱一和,柯败野蹲坐在门口,看着那个温柔的师傅正在细细为男孩擦拭额头的汗。
好温柔。
柯败野转身跑进工房,十来分钟后,女人来到他身后弯下腰问:“小野会弹棉花吗?”
男孩还在树下乘凉,柯败野的视线透过层层叠叠的窗棂似乎落到了他身上,男孩下意识回头,柯败野却提前溜走了。
“不会!”
温热的暖风穿过树叶,将男孩的声音带进了柯败野的耳中。
“母亲,他是谁?”
“是个很厉害的大哥哥,小枚不会的,他也会哦。”
“那我一定要超过他,击败他,开一个更大的公司,把母亲放进去……”
男孩的声音逐渐飘散,柯败野回过神来,牵起了支枚的手,笑着说:“原来我是原动力啊。”
支枚不明所以,被柯败野拉进了工房前面的院子。那里放着一张凉椅,大榕树枝繁叶茂,几乎遮蔽了整个院子,柯败野牵着支枚的手在凉椅上躺下,互相依偎。
“你还记得这里吗?”
那时的柯败野不过小学,比他还小的支枚估计也刚上幼儿园,不记得这些事很正常。
支枚眯起眼睛,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嘴里似乎浮现了那冰棒的味道。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相互依偎。
“支枚。”
“嗯?”
“能和我讲一讲阮女士的事吗?”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