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起床的时候，李既明已经离开了公寓，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他只让史蒂夫留了早饭在桌上，昨天晚上没安排好的行李已经全部摆放完毕，给空空荡荡的家里增添了不少人气。

艾森今天的安排是去海文大学出版社报道，他接受了莉卡夫人提出的工作，打算在那儿顺便找找两首诗和林达计划的线索。

李既明把引力之虹号停在车库里，开着自己的飞车走了，艾森就自己开了导航，依照约定的时间，找到了了海文大学的校园。

海文大学的附近也有一片蔚蓝的海，海边的山脉起伏，学校的建筑在山上高低错落，没有一个正式的大门和围墙。在海边的第一棵椰子树下，已经有人在等候他。

艾森跳下引力之虹号，看清了对方的脸，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是那个在皇宫的舞会上见过的Omega男人。

比起舞会上精致的装扮，对方现在显得随和得多，穿了件驼色的风衣，条纹衬衫压在领子下，身形修长笔挺。

他先伸手与艾森问好，翠绿的双目隐隐约约有着笑意：“您好，艾森·希尔凡先生是吗？我是海文大学的文学系教授楚沉·西泽斯。”

艾森与他握手，意识到对方并不想提起之前在宴会上交谈的对话。

楚沉带着他往里面走，边走边说：“您在海文大学出版社的工作都由我全权负责，所以有什么问题您都可以向我提出。前几天您可以先在大学里熟悉熟悉环境，顺便了解一些工作内容，一个星期后我们再正式开始。”

他敏锐地留意到了艾森的沉默，笑了笑，说：“您有什么顾虑么？”

“您是文学教授，怎么会来出版社工作？”艾森问道。

“这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文学课到现在只是一门陈旧的课程，没有多少人愿意听它，因此我的时间很空闲，就被叫到出版社里负责撰写和编辑一些文学作品。”他说起来的时候也带着自嘲，“像模像样的故事AI也能编出来，开着出版社更多时候只是为了给贵族们提供一个好听的职位罢了。”

“您负责教授的是哪一时期的文学？”艾森想了想，终于问道。

“近地时代的文学。”楚沉顺口回答道，没听见艾森的声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从公历18世纪到25世纪，抱歉，我们文学史上习惯性这么说。”

“我有一个问题。”

楚沉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望着他，两个人的身形相仿，因此艾森能看见楚沉轻微地摇了摇头：“如果您的问题和工作无关，等我们之后再谈吧。”

艾森听出了他不想在此处说话，但也不知道“之后”算什么时间。他只能怀揣着疑虑跟上楚沉的脚步，随着他坐上学校内部的飞车，两个人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飞过森林，绕过盘旋的飞鸟，最后落在了向阳的一处山腰上。

那儿有一片绿茵茵的大草坪，尽头矗立着几幢单独的建筑，浅蓝色的砌石外表，看上去遗世独立。

楚沉带着他走进去，里面的摆设和外表一样复古，但不像克拉克庄园里那样雍容华贵，而是透露出随意的艺术气息和强烈的个性。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与他们点头问好。

楚沉略微颔首表示应答，他们绕过雕花木的楼梯，穿过雕刻成纸质书模样的重叠廊桥，推开一排书柜，终于在挂着一副古典油画的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

他等着艾森走上来，为他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艾森走进去，看见四五排长方形的木桌后都坐着人，对着屏幕各自忙着各自的工作。

有个男士在调整漫画里的角色衣服，皱着眉挥手，角色立刻就从卫衣换成了一套西装，整理衣摆，朝那位男士微笑；一位女士在给人物编写情节，此时她正在坐在一处草坪前，仔细地观察着主人公们在小圆桌前交谈的神情；其他人有在给故事调整措辞，有的人在设计书本装帧与封面，色彩艳丽的图案像一群鱼游过空中无形的海洋，绕着他打转。

楚沉在后面说：“欢迎我们的新同事，艾森·希尔凡先生加入我们。从今天起，他将负责《吉米和他的狐狸伙伴》这个绘本故事。”

设计衣服的男士率先抛开了屏幕鼓起了掌，紧接着其他人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站起来鼓掌，然后涌上来与他问好。

艾森被这么多人一时间冲昏了脑子，顿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楚沉注意到了他的不自然，打断了人们的问好：“我先带希尔凡先生去看看他的办公室，你们可以稍后再聊。”

艾森得救了，连忙跟着楚沉走进了大厅的深处。

里面藏着两间房间，都用磨砂玻璃隔开了视线。两侧分立着书柜，艾森走过的时候，清楚地听见了一声低响。

“屏蔽器。”楚沉在旁边低声解释道，他为艾森拧开了其中一扇门，率先走了进去，“这儿。”

艾森走入其中，关上门。室内空空荡荡，白墙胡桃木地板，什么家具都没有，除了一把椅子。

楚沉把椅子让给了他，自己则站在一边说：“这里以前就是夏洛特女士的办公室，现在它属于你了。”

艾森坐在椅子上，打量了一圈周围：“她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吗？”

“不。”楚沉回答道，“夏洛特女士没来过这里，她一直都是远程办公。”

艾森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现在能谈谈我的问题了么？”

楚沉打了个手势：“可以。请说。”

“我想请你帮我找这两首诗。”艾森把备忘录发给楚沉的智脑，“我希望能找到点什么共通处？或者有什么隐喻和暗示么？”

楚沉看着标题，目光轻微地动了动：“第一首诗来自夏洛特女士的墓志铭，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