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竟成听出了她的赞美,却没有勘破赞美下深藏的情愫。他只将这理解为刚入职的下属纯粹的崇拜。
获奖的兴奋劲过去,盛誉下的压力悄然漫上心头。
完美主义的性格与团队领航者的责任,像两道无形的枷锁,那些深夜自我质疑时的辗转反侧,被难缠客户否定后的片刻消沉,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但此刻面对纪璇——这个安静,眼神踏实的女孩,他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在她身上,安静从来不是一个贬义词。它不是退缩,而是一种内在的稳定。这与他内心深处那个并非永远自信的自我,惊奇地相似。
他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的担心,说完自嘲地笑了笑,垂下头,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可我觉得你真的很好,竟成哥。”纪璇没有立刻安慰他。
她一个新人,说什么都会显得轻飘。她沉默了几秒,像是认真掂量自己的话语。
这句话是站在她自己的立场上说的——喜欢他的立场。
所以她的回答格外郑重,脸上漾开笑盈盈的光彩,在夜色里比星星还要耀眼一点。
“你真这么觉得?”路竟成有点意外,他以为会听到客套的安慰。
“真的! ”纪璇用力点头,像在确认一个重要的誓言。这个动作耗尽了她刚刚鼓起的勇气,脸颊微微发烫。
路竟成没说话,他想起她来实习的时候。
自己忙得没空带她,但交给她的活永远不用催,并且交上来的东西都条理清晰,没有差错;
布置任务时,她不止是听,还会提出自己想到的更优方法;
离职时,她发消息祝他“早日成为闪闪发光的经理”,现在他好像真的走到了光下;
她永远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边,然后在不声不响中发现很多其他人未察觉到的问题。这种超越同龄人的敏锐和专业,他一直看在眼里。
“纪璇,”他忽然开口,“那你呢?怎么毕业了还选择回来这里?”
纪璇心里咯噔一下。那个最简单的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因为你在这里。
因为觉得你可能会需要我,所以我回来了。
可它最终被妥帖地掩藏起来。
她弯起唇角,用一种轻快的语调说:“就是很喜欢这里,很喜欢这份工作。”
她不想让他知道,这个选择的背后,不过是固执地想陪着他,尽可能久一点。
“竟成哥,”她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酒店,“海边风大,容易感冒,我们回去吧。”
“好,”路竟成站起身,真心实意地补了一句,“刚才那些话,谢谢你听我说。”
纪璇跟着站起身,恢复了恰到好处的下属姿态,微笑着说:“荣幸之至,路经理。”
两人一前一后朝酒店走去,沙滩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潮水涌上来,很快又把它们抹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