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峥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被人戳中那夜失控的窘迫。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予知看着他红了的耳朵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都是男人。”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的轻快。
许峥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有什么杀伤力。
“不知道许总明天上午有没有空档,”陆予知故意用正式地称呼逗他,语气松快得像约一顿普通的饭。“孙医生那里我约了时间,一起吧。”
许峥面上的红退了些许,他望着陆予知,“为什么?又是因为我需要?”
陆予知沉默了两秒。河对面那排居民楼里有一盏灯灭了,又有其他灯亮起来。
“不知道,”他避开许峥的眼睛,语气变得温柔,像是深夜里的耳边细语。“也可能是我需要。”
许峥没有接话。陆予知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就当我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走吧”
他先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头看向许峥。
许峥还坐在长凳上,没有动。他看着陆予知——米白色的薄棉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肩膀不宽,但很直。站在这条冷清的河边,站在这片还没有开花的樱花树下,像一棵还没有长成,却足够安稳的树。
他站起来,跟上去。
“好。”他说。
陆予知听见这话,心口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稳稳落了地,连带着呼吸都松快了几分。
等许峥跟上来,他语调里的紧绷散得干干净净,轻快得像风,“明天我去接你。”
许峥的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带着点笑意,“怎么?怕我逃啊?”
陆予知想起他从前那些无声的退缩与转身,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轻轻应了一声,“嗯,怕。”
许峥望着他,语气笃定又认真:“放心,我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了。”
“明天孙医生那儿见。”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了。
许峥打开灯,走进书房,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他翻到陈晨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上午的安排全部推掉。”
陈晨几乎是秒回:“许总,明天上午十点有城东项目的营销策略会。”
“推到下午。”
“下午两点还有个供应商的约。”
“推到晚上。”
陈晨那边顿了几秒,大概是正在翻日程,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不到一分钟,又追了一条:“许总,明天上午的会推到下午三点,供应商约到晚上七点。您明天下午一点半之前是空的。”
许峥看着那行字,打了一个“嗯”,又删了,打了一个“好”,发了过去。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打开窗,城区的风是混着汽车尾气和雾霾的,不像河面上的风,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关上窗,关上灯,走回卧室。
第二天上午,许峥到孙医生的私人心理诊疗室时,陆予知已经等在门口了。
孙医生的诊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不挂招牌,只在一楼大堂的指引牌上有一行小字:“1206孙”。
电梯打开的时候,许峥看到陆予知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低头看手机。听到电梯的声音,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快步走过来。
“来啦。”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自然,像是接一个熟稔的朋友。
许峥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越过陆予知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1206,磨砂玻璃,里面隐约有人影在动。
陆予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回来,目光落在许峥身后的电梯口。那里站着一个人,三十岁上下,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正在低头看手机。陈晨似乎感觉到了那道视线,抬起眼,和陆予知对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点了一下头。
许峥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我助理。”他说。
陆予知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问。
前台护士核对了预约信息,客客气气地请许峥进去。许峥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的时候,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予知还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方向。
“我在外面等你。”陆予知说。
许峥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进去。
诊室的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陆予知靠在墙上,把文件袋搭在膝盖上,紧盯着诊室的磨砂玻璃窗。陈晨站在电梯口的另一侧,和他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