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峥笑着看她,放下酒杯,站起来。“走。”
她带他去了附近一家酒店。房间已经开好了。进门的时候,她转过身,伸手去解他的扣子。许峥没有动,由着她解。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她解到第二颗的时候,许峥抓住了她的手。
“谁让你来的?”
她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复。“什么意思?我就是……”
“我再说一遍。”许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谁让你来的?”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许峥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我不为难你。”他吐出一口烟,“你说了,拿着钱走。不说,我让人查你。你自己选。”
他抽出一张卡,扔在了床上。
女人的视线随着许峥的动作,落在雪白床面上,黑色的卡片。她沉默了很久。小声说了一句:“你四叔。”
许峥的手指顿了一下,烟灰落在地毯上,烫出一块焦灰。“明早再走。知道怎么回复他吧?”
“知道。”女人犹豫了一下,拿起那张卡,缩在床头,拿被子给自己盖了个严实。
房间里安静下来。许峥一连抽了两根烟,两了小时后,他拿起外套,离开了酒店。
但他没有回家。他开了两个小时的夜车。——城北,离他的活动范围更远,也更安静。他随便找了个看起来安静的酒馆,这里灯光暗,音乐轻,零零散散坐着几桌人。他没细看的是,这个酒吧几乎没有女人。
许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酒。调酒师是个年轻人,动作干净利落,酒放在他面前的时候,轻声说了句“慢用”。
许峥端起酒杯,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琥珀色的,透明的。
他在想那些家里人。四叔......大伯。二叔。不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是那么卑劣。
他们对他的恨,比他对他们的恨更深。因为他撑下来了,把公司做到了行业前十,把他们的生意挤到只剩残羹冷炙。他们恨他,就是因为他活得太好了。
他一口就喝完了杯中的酒。烈,辣喉咙。甚至要把生理性的泪水逼出来。
调酒师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杯。他说再来一杯。就这样一杯,又一杯。最后,他也不知道喝了到底多少杯。有没有超过自己还能控制的量。
他开始觉得有点晕了。他低着头,手指转着杯子。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一个人?”那人站在他旁边,笑着问。
许峥恍若未闻。那人在他旁边坐下,跟调酒师要了一杯酒,然后转向许峥:“看你一个人喝半天了,要不要一起?”
许峥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三十来岁,穿着深色夹克,长相普通,笑容有点过分的热情。许峥见过太多这种人,每个有目的的人,都带着这样的笑容靠近他。
“不用。”他说。
那人笑了笑,没走。继续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可能在聊闲天。许峥听不太清,他的注意力已经散了,脑子里乱七八糟,又晕又难受。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那人凑过来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掉进了他的杯子里。一撮粉末,很快的融进了他的杯子里。
许峥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喝完杯子里的酒,就要走。那人拦住他,问:“去哪?”
他撑着吧台站起来。声音发冷,“洗手间。”
他走了两步,腿开始发软。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又走了两步,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身后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你没事吧?我扶你去......”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臂。
许峥想推开,但手抬不起来。他想说“放开”,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含混的气音。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听话了,像一台机器,电量正在一点点的耗尽。
那个男人架着他往门口走。步子很快,很熟练。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刚好卡在关节处,卸了他的力,那男人的手立刻松了劲。
“放开他。”那突然出现的人,声音严厉,又有些急切。
许峥在混乱迷茫中,看到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七八岁,穿深色毛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谁啊?”那男人皱着眉,想把手抽回去,但没抽动。
“他是我的朋友。”那个戴眼镜的人说,“你走吧。”
那男人打量了他一眼,“你说是就是?”
戴眼镜的男人好像又说了什么,许峥已经听不见了。
但想把他带走的那男人很快松了手。转身走了,不是走,倒像是逃。
许峥的身体陡然失去了支撑,往下滑。那个戴眼镜的人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稳住。
“先生?”那人托起他的脸,轻轻拍着,好像要把他拍醒,“你还好吗?”
许峥努力聚焦视线,看着那张脸。陌生的。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谁?”他的声音很哑,气多声少。
那人没有回答。他扶着许峥走到吧台边,让他坐下,然后跟调酒师说了几句话。调酒师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杯冰水。
那人把冰水递给他,看他没反应,直接扣着他的喉咙往里灌。
许峥被呛的直咳嗽。他的身体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颈滚烫,额头冰凉。胃里更是冰火两重天,他控制不住的从吧台的椅子滑下来,按住自己的胃,抱住自己的膝盖。
“先生,先生......”“没事吧?”身边围上了好多人,好多声音。
他听到灌他水的那人说,“叫120,送医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抓住那人的脚踝,仰头望他:“不能去医院。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