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沙海之心的前一晚，月已渐圆。

六人——楚清璃、顾云舟、林小月、阿七、狂沙，以及新加入的赵青锋——在一片风化岩林中扎营。岩林如迷宫，怪石嶙峋，是沙漠中难得的隐蔽之地。

“明晚月圆，古城现世。”顾云舟坐在火堆旁，擦拭着剑身，“但今晚，我们要先过一关。”

“幻阵？”赵青锋问。白日里，楚清璃已将守印人先祖的警示告知众人。

“是。”楚清璃点头，“守印人前辈说，古城入口有守护幻阵，能映出人心最深处的执念。只有通过幻阵考验，才能在月圆之夜看到真正的古城入口。”

“那如果通不过呢？”林小月小声问。

“永堕幻境，魂飞魄散。”狂沙咧嘴，“不过老子在沙漠混了三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幻阵，困不住我。”

阿七没说话，只是默默擦拭短刃。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丝不安。

楚清璃能理解。每个人都有不愿面对的过去，不敢触及的伤口。她自己也不例外——灵枢残缺的自卑，对父亲伤势的愧疚，对心魔苏醒的恐惧，还有对顾云舟那份说不清的情愫……

“既然避不开，就坦然面对。”顾云舟收剑入鞘，“清璃说得对，幻阵考验的不是逃避，而是接纳。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命运的残酷。”

他看向楚清璃：“无论幻阵中看到什么，记住——那只是你的心魔，不是真正的你。你比它强大。”

楚清璃重重点头。

夜深，月近中天。

岩林中忽然起了雾。那不是沙漠常见的沙尘，而是乳白色的、带着淡淡月华的雾气。雾气从岩缝中渗出，悄无声息地笼罩营地。

“来了。”顾云舟低喝。

六人背靠背站立，警惕四周。但雾气越来越浓，很快将彼此的身影都淹没。楚清璃感到意识开始模糊，眼皮沉重。

“清璃！”顾云舟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她想回应，但发不出声。视野彻底被白雾吞没。

*

睁开眼时，楚清璃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宏伟的宫殿前。

宫殿通体白玉筑成，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辉。殿门上方，悬着三个古篆大字：月神宫。

这里是……三百年前的月神宫？

楚清璃低头，发现自己穿着月白色的宫装，长发梳成华丽的发髻，插着月牙形的玉簪。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银白，剑柄处镶嵌着七色宝玉。

“宫主，时辰到了。”身后传来恭敬的声音。

她转身，看到十二名白衣侍女跪伏在地，为首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女，眼中满是仰慕。

“什么时辰？”楚清璃下意识问。

“您忘了？今日是您与天剑山庄少庄主南宫绝的定亲宴。”侍女轻声提醒，“各派宾客都已到齐，就等您了。”

南宫绝？天剑山庄？

楚清璃脑中一片混乱。她不是楚清璃吗？不是要去炎阳古城救父亲吗？怎么会在这里，成为月神宫主，还要与人定亲？

“带路。”她稳住心神，决定先看看情况。

侍女们起身，簇拥着她走向主殿。沿途，月神宫弟子见到她，纷纷跪拜行礼，眼神狂热。

“宫主万安！”

“恭喜宫主！”

楚清璃能感觉到，体内灵枢完整无缺，月华之力浩瀚如海。轻轻一握拳，空气中便凝结出片片冰晶——这是凝罡境巅峰，甚至可能已触摸到武尊门槛的实力。

完美。强大。受万人敬仰。

这不正是她曾经渴望的吗？完整的灵枢，无敌的实力，不再受人欺凌，不再需要父亲和顾云舟的保护……

主殿中，宾客满座。上首坐着个青衫中年男子，气质儒雅，正是天剑山庄庄主南宫正。他身旁站着个锦衣青年，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南宫绝。

“璃儿来了。”南宫正起身，笑容温和，“绝儿，还不见过宫主。”

南宫绝上前，单膝跪地：“晚辈南宫绝，见过月璃宫主。能得宫主青睐，是晚辈三生有幸。”

他抬头，眼中满是真诚的爱慕。

楚清璃看着他，心中却无半分波澜。这个人很好，相貌、家世、修为都是一等一，对她也是真心。嫁给这样的人，相夫教子，执掌月神宫，似乎是完美的人生。

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宫主，该交换定亲信物了。”侍女在旁提醒。

南宫绝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奉上。那是块通体碧绿的宝玉，散发着勃勃生机——青木玉。

楚清璃下意识摸向颈间，月牙玉佩还在。但当她取下玉佩，准备交换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顾云舟浑身是血，却还执剑挡在她身前，说：“清璃，走。”

父亲楚正阳躺在床上，气息奄奄，说：“璃儿，爹等你回来……”

阿七背着受伤的林小月，在沙漠中艰难前行。

狂沙扛着巨刀，咧嘴笑道：“小丫头，别死了。”

赵青锋抱剑行礼：“楚姑娘，大恩不言谢。”

这些人……才是真实的。

“不对。”楚清璃后退一步，手中玉佩跌落在地，“这不是真的。我是楚清璃，不是月璃宫主。我要去救父亲，要去炎阳古城，要集齐七玉净化心魔——而不是在这里，与一个陌生人定亲！”

“璃儿，你说什么？”南宫绝脸色一变。

“我说，这是幻境。”楚清璃抬头，眼中银光大放，“月神宫早已覆灭三百年，月璃宫主也已陨落。我是她的转世，但不是她。我有我的路要走，有我要守护的人——”

她抬手，月华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赤银长剑。

“破！”

一剑斩出。剑光所过，宫殿、宾客、南宫绝，全都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幻境散去，楚清璃发现自己还站在岩林中。雾气依旧，但前方不远处，顾云舟闭目站立，眉头紧锁，似乎在经历什么痛苦。

她正要上前，脚下忽然亮起银光。光芒中，浮现出另一个“楚清璃”。

这个“楚清璃”穿着简单的布衣，灵枢完整，气息强大，但眼神冷漠如冰。她看着楚清璃，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终于醒了？沉迷在完美幻境里的滋味如何？”

楚清璃握紧剑：“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