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石林的第二天傍晚,四人终于看到了人烟。
那是一座建在绿洲边缘的小镇,土黄色的夯土房屋围成一圈,中央有口汩汩冒水的泉眼。几株枯死的胡杨歪斜地立在镇外,像是被风沙折磨了千百年的老人。
“那是‘苦泉镇’。”阿七指着小镇,“死亡沙海里为数不多的补给点之一。镇上有水,有食物,也有……麻烦。”
“什么麻烦?”楚清璃问。她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灵枢深处那脆弱的平衡仍让她不敢动用全力。
“沙海七盗。”阿七的声音压低,“七个在沙漠里讨生活的亡命徒,开脉境到凝罡境都有,控制了苦泉镇和周边十几个绿洲。来往商队要么交钱,要么留下性命。”
顾云舟看向镇口。那里站着两个挎刀的汉子,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但眼神锐利,不时扫视四周。
“必须进去吗?”林小月皱眉,“我们可以绕过去。”
“绕不过。”阿七摇头,“要去沙海之心,必须从苦泉镇补充水和食物。再往西走,三百里内没有水源。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打听消息。沙鬼说‘路被封了’,得知道具体情况。”
“那就进去。”楚清璃做了决定,“小心行事,尽量不惹麻烦。”
四人走向镇口。
两个挎刀汉子站直了身子,其中一个疤脸大汉咧嘴笑道:“哟,新鲜面孔。四个人,一人十两银子,进门费。”
顾云舟没说话,从怀中取出钱袋,数了四十两银子递过去。疤脸汉子接过,掂了掂,笑容更盛:“懂规矩。进去吧,晚上别乱跑,镇子有宵禁。”
四人走进小镇。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土房,偶尔有几个裹着头巾的行人匆匆走过,看到他们都低头避开,眼神躲闪。
“他们在怕什么?”林小月小声问。
“怕惹祸上身。”阿七走在最前,目光扫过街角阴影,“这里的人,要么是七盗的眼线,要么是被七盗控制。陌生人来了,他们会第一时间上报。”
果然,四人刚走到镇中央的水井旁,就有五个汉子从四面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凶光毕露。他扛着一把厚背砍刀,刀身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生面孔啊。”独眼大汉打量着四人,“从哪来?到哪去?”
“东边来,西边去。”阿七平静道,“路过,买点水粮就走。”
“西边?”独眼大汉嗤笑,“西边是死亡沙海深处,除了送死的,没人往那去。你们……是去找什么东西吧?”
顾云舟上前一步:“我们想去哪,似乎与你无关。”
“在苦泉镇,就与我有关。”独眼大汉将砍刀拄在地上,“老子是沙海七盗的老三,独眼龙。这镇子归我管。想过去,可以,一人一百两银子,或者……”
他目光在楚清璃和林小月身上扫过,□□道:“留下这两个小娘们,陪兄弟们乐呵乐呵。”
话音未落,顾云舟的剑已出鞘半寸。
独眼龙身后的四个汉子也拔出兵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老三,又欺负人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街尾传来。众人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文士摇着折扇走来。他约莫四十岁,面容儒雅,但眼中精光内敛,显然修为不低。
独眼龙看到来人,脸色微变,但随即咧嘴笑道:“二哥,你怎么来了?这几个是生面孔,我正盘问呢。”
“盘问需要动刀?”中年文士——沙海七盗的二当家“鬼书生”走到近前,目光在顾云舟的剑上顿了顿,“这位朋友,剑不错。可否告知师承?”
“无门无派。”顾云舟淡淡道。
“哦?”鬼书生笑了笑,目光又转向楚清璃,在她胸前的月牙玉佩上停了片刻,“月神佩……姑娘是月神宫的人?”
楚清璃心头一凛。这鬼书生竟认得月神佩?
“二哥,月神宫不是三百年前就灭了吗?”独眼龙疑惑。
“是灭了,但传承未必断绝。”鬼书生摇着折扇,笑容意味深长,“姑娘,你们是去沙海之心找炎阳古城的吧?”
阿七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这半个月,已经有四拨人问过古城的事了。”鬼书生道,“三拨是血煞门的人,一拨是西域几个小宗门联合的队伍。你们是第五拨。怎么,月神宫也想分一杯羹?”
楚清璃与顾云舟对视一眼。血煞门的人已经来过,而且不止一批。这意味着血无痕可能已经调集了更多人手,甚至血煞门主都可能亲自出马。
“我们只为救人。”楚清璃开口,“古城里有我们需要的药草。对宝物没兴趣。”
“救人?”鬼书生挑眉,“救谁?”
“我爹,中血煞掌,需九阳还魂草解毒。”楚清璃半真半假道,“还有我朋友的妹妹,中噬心蛊,需炎阳玉拔除。”
鬼书生沉默片刻,忽然道:“血煞掌……是血煞门主的独门绝学。你爹能中此掌不死,看来也不是普通人。”
“侥幸。”楚清璃不愿多说。
“罢了。”鬼书生合上折扇,“你们要过,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们一个忙。”鬼书生指向镇西方向,“离镇三十里,有座古代遗迹。遗迹里,有我们七盗需要的一件东西。你们帮忙取出来,我不仅放你们过去,还告诉你们古城入口被封的真相。”
“我们凭什么信你?”阿七冷声道。
“你们可以不信。”鬼书生耸肩,“那就打出去。不过提醒你们,我大哥——沙海七盗的大当家‘狂沙’,是凝罡境中阶。加上我们六个,你们觉得有几分胜算?”
顾云舟握剑的手紧了紧。凝罡境中阶,确实棘手。就算能赢,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耽误行程。
“什么遗迹?要取什么东西?”楚清璃问。
“遗迹是月神宫当年的一个炼丹工坊,我们要取的是一尊‘赤阳鼎’。”鬼书生道,“鼎中有道机关,需要月神血脉才能解开。我们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还折了两个兄弟。”
“你怎么确定我是月神血脉?”
“月神佩不会认错主。”鬼书生道,“这玉佩只有月神血脉能佩戴,强行戴上会被月华反噬。姑娘你戴着没事,身份不言而喻。”
楚清璃沉吟。赤阳鼎,月神宫炼丹工坊……或许里面会有关于炎阳玉的线索,或者控制玉印的方法。
“可以。”她点头,“但我们取鼎之后,你要告诉我们古城入口的情况,并保证我们安全离开。”
“成交。”鬼书生笑了,“事不宜迟,明早就出发。今晚几位就在镇上休息,我安排住处。”
独眼龙还想说什么,被鬼书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
当晚,镇东一座小院。
林小月检查了房间四周,确认没有监听机关,才压低声音道:“楚姐姐,我觉得这事有诈。沙海七盗横行沙漠多年,怎么会这么好说话?”
“他们需要月神血脉开机关。”阿七坐在窗边,擦拭着短刃,“但开完机关后,很可能翻脸。那鬼书生不是善茬,我看不透他修为,至少是凝罡境初阶。”
顾云舟看向楚清璃:“你怎么想?”
“遗迹得去。”楚清璃道,“赤阳鼎可能在月神宫炼丹工坊,里面或许有控制炎阳玉的方法。而且鬼书生说知道古城入口被封的真相,这个信息很重要。”
“那明天下遗迹,要提防他们暗算。”阿七道,“我今晚去探探那遗迹的情况。”
“太危险。”顾云舟摇头,“鬼书生既然敢让我们去,肯定在遗迹有布置。贸然探查会打草惊蛇。”
“我可以去。”阿七坚持,“影部的潜行术,他们发现不了。”
楚清璃想了想:“阿七,你小心点。如果发现不对,立刻撤回,不要硬闯。”
阿七点头,身影一晃,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房间里剩下三人。林小月拿出干粮分给大家,边吃边道:“楚姐姐,你的灵枢……还好吗?”
“暂时稳定。”楚清璃握了握右手,玉印微烫,“但月华和炎阳的平衡很脆弱,不能动用全力。明天如果动手,要靠你们了。”
“放心。”顾云舟道,“我会护你周全。”
楚清璃看向他,月光从窗缝洒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这个总是话不多的守印人,却一次次用行动证明着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