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鸦雀无声。
刘家少爷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指着对方:“你、你敢在青云城动手伤人?我爹是刘——”
“刘万金,药材商,城南三家铺子,每年给城主府进贡三成利润。”白衣少年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讥诮,“要不要我再说说你上月强买城西李老汉家传药方,逼得人家投井的事?”
刘少爷的表情瞬间僵住。
白衣少年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文吏:“继续报名。”
“……是、是!”文吏如梦初醒,赶紧低头登记。
刘家少爷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没敢再闹,狠狠瞪了白衣少年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走了。
人群这才重新流动,只是经过白衣少年身边时,都不自觉地绕开些距离。
楚清璃跟着队伍缓缓前移,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人身上。
他重新坐回角落,又低头擦剑。刚才那一瞬间展露的锋芒,此刻已尽数收敛,仿佛只是错觉。
但楚清璃知道不是。
她颈间的玉佩,在刚才少年出手的瞬间,微微发烫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清晰。
“大小姐,到我们了。”王教头低声提醒。
楚清璃收回目光,走到报名桌前。文吏递来一张表格:“姓名,年龄,修为境界,所属势力。”
“楚清璃,十五,开脉境初阶,楚家武馆。”
她一边填写,一边用余光瞥向角落。白衣少年已经擦完了剑,正望着演武场中央的擂台出神。侧脸在晨光里镀了层淡金,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填好了。”她将表格递回。
文吏接过,正要盖章,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楚家武馆?就那个馆主重伤卧床,女儿修炼九年还卡在开脉境的楚家?”
楚清璃动作一顿。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身短打,胸口绣着“烈风武馆”的字样。他抱着手臂,斜眼打量楚清璃,笑容里满是恶意:“我说楚大小姐,你这修为上台,不是给人送菜吗?别到时候被打哭了,还得你爹拖着病体来救场。”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楚清璃缓缓转身,看向那人:“阁下是?”
“烈风武馆,赵猛。”青年扬起下巴,“开脉境中阶,去年青云试武三十二强。怎么,楚大小姐有何指教?”
“没有。”楚清璃平静地说,“只是好奇,赵师兄去年既入三十二强,今年为何还要与我这‘送菜的’同台竞技?难道一年过去,修为不进反退?”
赵猛脸色一僵。
“哦,我明白了。”楚清璃点点头,语气依然温和,“想必是赵师兄心怀慈悲,特意来给后辈当垫脚石的。这番胸襟,清璃佩服。”
“你——”赵猛勃然大怒,上前一步。
“报名现场,禁止私斗。”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衣少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楚清璃身侧三步外。他没看赵猛,只对文吏道:“该我报名了。”
文吏连忙递上表格。
赵猛被晾在原地,脸涨成猪肝色。他瞪着白衣少年,又瞪向楚清璃,最终咬牙道:“好,好!楚清璃,咱们擂台上见!到时候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说完,狠狠一甩袖子走了。
楚清璃这才看向白衣少年,微微颔首:“刚才,多谢解围。”
少年接过笔,在表格上写下名字。楚清璃瞥见那三个字——
顾云舟。
字迹瘦劲,一笔一划如剑锋。
“不必。”顾云舟头也不抬,“我不是为你解围,只是讨厌聒噪。”
楚清璃顿了顿,忽然问:“刚才你出手时,用的是什么剑法?”
顾云舟笔尖一顿,终于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
楚清璃这才看清他的眼睛——瞳色是很深的墨黑,看人时没什么情绪,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光。
“你看得出我用了剑法?”他问。
“虽然没拔剑,但剑鞘点穴的手法,是‘流云十三式’的起手。”楚清璃轻声说,“只是你改了发力方式,从腕力改为指力,所以更快,也更隐蔽。”
顾云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他整张脸的冷峻柔和了些许。
“眼力不错。”他说完,继续低头填表,不再开口。
楚清璃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便又颔首致意,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文吏问:
“顾少侠,所属势力填什么?”
“无门无派。”顾云舟的声音平静无波,“就写……游方剑客。”
游方剑客。
楚清璃在心里重复这个词,走出演武场。王教头跟上来,低声道:“大小姐,那个顾云舟不简单。他刚才出手,我完全没看清路数。”
“嗯。”楚清璃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里,顾云舟已经填完表,正将长剑重新系回腰间。动作间,她瞥见他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银色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
像一弯残月。
楚清璃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握住胸前的玉佩。
玉佩温润,在掌心微微发烫。
“王叔。”她忽然开口,“帮我查查,青云试武的参赛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守印人’的势力,或者……相关的人。”
“守印人?”王教头一愣,“那是什么?”
“不知道。”楚清璃望向远处顾云舟离去的背影,轻声说,“但我觉得,很快就能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武馆方向,脚步比来时更坚定。
而演武场最高的钟楼上,黑袍人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对身后阴影道:
“鱼儿上钩了。告诉那边,按计划进行。”
“是。”
阴影蠕动,消失不见。
黑袍人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楚清璃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月神血脉,青云试武,守印人……”他低声自语,“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风吹过钟楼,檐角铜铃轻响。
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