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天际,残阳将戈壁与黑水城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红,晚风卷着微尘掠过营地,吹动帐外旌旗猎猎作响,平添几分战前的肃杀。
太子大营之中,灯火次第燃起,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案上摊开黑水城详尽布防图,周遭陈设规整,气氛沉稳而凝重。
游释端坐主位,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带着威严,周身气场凛然。
不过半个时辰,城郊朝廷边军已然赶到营外。
三万边军历经多日对峙厮杀,将士虽面带疲惫,却个个身姿挺拔、战意不减,列队整齐,丝毫不显慌乱。
方越早已在营门等候,亲自引着边军总兵林舟,快步走入中军大帐。
林舟年近四十,一身染着些许风尘的铠甲,面容刚毅,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入帐后当即单膝跪地,行礼恭敬又郑重,声音洪亮浑厚:
“末将林舟,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亲率大军驰援,北境将士盼之久矣!”
“林总兵免礼,起身说话。”
游释抬手,语气沉稳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多日来,林总兵率部坚守城郊,拒不附逆,忠君爱国,实属可嘉。”
林舟起身,神色依旧肃穆,眉宇间满是愧疚:
“末将无能,被叛军困于城郊多日,未能早日平定叛乱,还让殿下亲赴险地,恳请殿下降罪。”
“叛军势大,又占据城池地利,非你之过。”
游释摆了摆手,并未追责,径直指向案上布防图,
“今日召你前来,便是要共商破城之策,你且说说,城内叛军布防、兵力部署,以及黑水城城防破绽,尽数道来。”
林舟上前,俯身看着布防图,指尖点在城池各处要害,沉声禀报:
“殿下,城内叛军共计五万余人,皆是周虎多年收拢的精兵悍将,装备精良,且早有叛乱准备,城防部署极为严密。东西南三面城门,皆有重兵把守,箭楼、滚石、热油悉数备齐,城墙之上更是每隔数步便有守军值守,严防死守,几乎无懈可击。”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指向城池北侧:
“唯独北门,因背靠断崖,地势险峻,叛军防守兵力稍弱,可断崖陡峭,难以攀爬,即便兵力薄弱,也极难突破。另外,周虎麾下有一支精锐亲卫,行踪诡秘,平日里从不轻易现身,专司镇守城内衙署与粮草大营,战力远超普通叛军。”
明堂溯站在游释身侧,安静听着两人议事,红衣垂落,眉眼温润,看似只是寻常随行之人,实则神识早已悄然铺开,笼罩整个黑水城与大营周遭。
他能清晰察觉到,城内潜藏着数道与之前死士同源的阴冷气息,分散在城门、衙署各处,远比城外叛军的气息更为阴鸷诡异,而那支精锐亲卫,周身皆萦绕着这股气息,显然便是幕后势力培养的死士力量。
除此之外,大营之外三里处,那股残存的尾随气息依旧未曾散去,如同鬼魅般蛰伏在暗处,静静窥探着帐内动静,不敢靠近,却也始终不肯离去。
游释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案沿,沉声道:
“三面城门强攻,必定伤亡惨重,北门虽兵力薄弱,却无地利可依,这般看来,周虎是打算据城死守,与我军耗到底。”
“正是如此。”
林舟面露难色,“
城内粮草充足,足够叛军坚守一年半载,我军与末将麾下将士合共八万余人,若是长期对峙,粮草补给必会陷入困境,长久下去,于我军极为不利。”
大营远在戈壁之外,粮草运输路途遥远,且一路多险,极易被叛军截杀,速战速决,才是最佳破局之法。
可叛军占据绝对地利,严防死守,根本找不到突破口,一时间,帐内气氛陷入凝重。
游释垂眸,目光紧紧盯着布防图,脑海中飞速思索破城之策,周身气息沉稳,丝毫不见慌乱。
他身为太子,亲率大军平叛,若是首战便陷入僵局,不仅会挫伤全军士气,更会让幕后势力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明堂溯不动声色,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对游释低语:
“城内北门断崖之下,有一条隐秘暗道,宽仅容两人通行,直通城内北角偏僻街巷,是早年修建城池时留下的应急通道,早已被人遗忘,叛军并未在此布防。”
他神识强大,早已将整座黑水城地底、角落探查得一清二楚,这条隐蔽暗道,便是攻破黑水城的唯一契机。
游释眸色微不可查地一动,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并未显露分毫。
他知晓明堂溯自有过人之处,能察觉常人无从知晓的隐秘,当即压下心中波澜,继续看向林舟,沉声问道:
“城内粮草大营,具体在何处?防守兵力如何?”
“粮草大营位于城内西侧,囤积着叛军全部粮草,由周虎亲卫重兵把守,周围布有重重防线,极易靠近,却难以下手。”
林舟立刻回道,
“若是能烧毁叛军粮草,断其补给,无需强攻,叛军便会不攻自破,只是这一路,难度极大。”
游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中已然有了计策。
他抬手,指着布防图上北门与西侧粮草大营的位置,沉声部署:
“林总兵,你听令。明日清晨,你率麾下三万边军,佯攻东西南三面城门,击鼓造势,全力攻城,务必做出全力强攻、势在必得之势,吸引城内所有主力守军,越声势浩大越好。”
“末将遵令!”
林舟躬身领命。
随即,游释又看向帐外,沉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