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宫的晨露还凝在桂树的枝叶间,寝殿内的鲛绡灯便已被方越轻手轻脚地点燃。
游释醒时,怀中人还窝在他臂弯里睡得沉,墨发散在锦被上,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睫羽轻垂,呼吸均匀得像缕清风。
他昨夜搂着明堂溯睡至深夜,指尖还扣着对方微凉的手,此刻稍一动,明堂溯便轻轻嘤咛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眼睫颤了颤,却没睁眼。
游释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替他理了理散落在颊边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眼睑,触到一片温热——不用看也知道,这小家伙定是心念放松,睡梦中眼眸又变回了赤红。
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唯有在他面前才会展露。
游释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了个吻,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挣开他的手,起身更衣。
方越候在殿外,见游释出来,忙躬身递上朝服,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护卫统领周凛已在偏殿候着了,按您的吩咐,屏退了左右。”
“嗯。”游释颔首,指尖理了理朝服的玉带,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沉凝,“让他稍等,孤去见他。”
偏殿内,周凛一身玄色劲装,见游释进来,立刻单膝跪地:“末将参见殿下。”
“起来吧。”游释抬手,走到案前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柳承近日要对你下手,不出十日,必会设计构陷,你需早做防备。”
周凛眸光一凛,抱拳沉声道:“末将明白!殿下放心,末将身边皆是心腹,定会严加防范,绝不给柳承可乘之机!只是柳承老奸巨猾,不知会用何种手段?”
“他惯会借刀杀人,或是栽赃贪墨,或是构陷通敌,无非是些阴私伎俩。”游释眼底闪过冷意,“你近日行事需格外谨慎,凡出入账目、往来信函,皆要留证,贴身护卫不可离身,若有异动,立刻传信给孤,切记不可孤身涉险。”
“末将领命!”
游释又叮嘱了几句,让周凛退下,转身回寝殿时,明堂溯已醒了,正坐在软榻上揉眼睛,一身宽大的锦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见他进来,赤红的眼眸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光。
“醒了?”游释走过去,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臂,顺手握住,“怎么不多睡会?”
“你走了,就醒了。”明堂溯往他身边凑了凑,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周凛来了?都安排好了?”
“嗯,都吩咐下去了。”游释捏了捏他的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柳承的眼线定在东宫附近,往后你在东宫走动,尽量别单独出去,若要化形寻我,也需留意四周,莫要被人瞧见。”
明堂溯点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声音软乎乎的:“我晓得,有修为在身,察觉异动不难,倒是你,今日上朝,柳承定要借装病的事做文章,你可要小心。”
“放心。”游释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孤自有应对之法,倒是你,今日就在殿内歇息,方越会送膳食过来,别乱跑。”
两人又依偎了片刻,游释才不得不动身去上朝。
明堂溯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抚上眉心——那里还留着他吻过的温度,烫得人心尖发颤。
他起身走到殿中,心念一动,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狐形的赤红小狐便落在地上,抖了抖绒毛,纵身跳上矮几,低头舔了舔爪子。
闲来无事,他便绕着寝殿转了转,灵力悄然散开,将东宫的动静尽收耳底。
柳承的眼线果然在东宫外围,悄无声息地守着,却不敢靠近,想来是忌惮游释的手段。
明堂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若是这些人敢擅闯东宫,他不介意让他们尝尝心月狐灵力的厉害。
晌午时分,方越送了膳食进来,见殿内只有那只赤红小狐,便恭恭敬敬地将食盒放在矮几上:“明小公子,殿下吩咐了,今日的膳食都是您爱吃的,您慢用。”
明堂溯抬眸看了他一眼,化作人形,玄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道:“放下吧。”
方越心头微惊,却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自这位明公子出现,殿下便对他吩咐过,明公子并非凡人,无论他是如何形态,皆需以礼相待,待他如待殿下。
明堂溯独自用了膳,午后便靠在软榻上翻书,游释的书架上多是史书与兵法,他虽活了许久,却对人间的权谋谋略不甚了解,此刻看着,倒也觉得有趣。只是看着看着,便想起游释批阅奏折时的模样,想起他温柔的吻,想起他掌心的温度,心思渐渐飘远,指尖不自觉地在书页上画着圈。
直到暮色四合,游释才从朝堂回来,一进门便看到明堂溯趴在软榻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着半截白皙的脖颈,墨发散在榻上,模样慵懒又乖巧。
“怎么了?困了?”游释走过去,俯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到他的耳尖,温温热热的。
明堂溯抬眸,见是他,赤红的眼眸立刻漾开笑意,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回来了?上朝累不累?柳承没为难你吧?”
“不累。”游释失笑,弯腰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柳承今日果然在父皇面前提了孤‘疏于探望’,不过孤早有说辞,以‘东宫事务繁忙,且恐扰丞相静养’为由搪塞过去,父皇也未多问。”
他说着,抬手捏了捏明堂溯的脸,“倒是你,今日乖不乖?有没有乱跑?”
“当然乖。”明堂溯噘了噘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我就在殿内看书,连院门都没出,方越送的膳食也吃了不少。”
鼻尖相触,呼吸交织,游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赤红眼眸,眸中盛着自己的身影,心头一动,低头便吻了上去。这一吻不比昨夜那般轻柔,带着几分久别后的急切,舌尖轻轻撬开他的唇齿,与他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