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同学也看清了饭团的样子和上面的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对谢聿宁的同情。
而司晗却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谢聿宁。
他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恶劣又期待的光芒,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
谁也没想到,司晗所谓的带午饭,竟然是这样一个赤裸裸的、带着侮辱性质的玩笑和捉弄。
同桌的男生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被谢聿宁一个轻微摇头的动作制止了。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焦黑丑陋,写着“笨蛋”的饭团上。
所有人都以为谢聿宁会难堪,会生气。
至少,会拒绝。
就连司晗自己,都预设了谢聿宁会皱眉,会抱怨,然后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嘲讽他挑食,不识好歹。
可谢聿宁却毫不犹豫地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写着“笨蛋”的饭团,一口咬掉“笨”字,嚼得津津有味:
“手艺不错,创意满分!”
咔嚓……”轻微的、焦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他就那样,一口接着一口吃着那个堪称恶毒礼物的焦黑饭团。
少年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有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滚动。
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有人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有人则觉得谢聿宁是真傻。
这也能吃?
而司晗心里那股原本因为计划得逞而升起的,带着自毁快意的冰冷,在谢聿宁沉默的咀嚼中迅速冻结。
然后碎裂。
一种混合着巨大荒谬、尖锐刺痛,和某种懊悔与自我厌恶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涌上。
他看着谢聿宁低垂的、显得异常柔顺的头顶,看着他因为吞咽那难以下咽的食物而微微用力的下颌线,看着他被焦黑米粒弄得有点脏的指尖……
心里酸涩难过。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不想看到谢聿宁这样。
他宁愿谢聿宁把饭团摔在他脸上,骂他一顿,然后彻底远离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生气,不质问;
还用这种近乎自虐般的顺从和接受,来回应他的恶意。
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刺痛。
“够了!”
司晗语气硬邦邦的:
“难吃就别硬撑,真是笨蛋。”
“不难吃啊,真的,”谢聿宁眼眸里盛满平静的笑意。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充,声音很轻,却带着能烫伤人的热度,
“只要是哥哥给的就好,我不挑食。”
司晗猛地别开脸,耳根通红,半晌,才恶声恶气地低骂:
“……有病。”
然后一把从谢聿宁手里夺过了那个还剩一小半的焦黑的饭团,扔进了几步之外的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闷响,饭团砸在桶底碎裂开来。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紧接着,司晗快步去到自己座位,又走回谢聿宁桌边,将一个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食物香气的纸袋,重重地放在谢聿宁面前。
动作近乎粗暴。
纸袋上印着某家知名茶餐厅的logo,里面是司晗给自己点的,他最爱吃的烧鹅拼叉烧饭。
“话多,吃这个。”
他声音沙哑,别开脸,不去看谢聿宁,只留下一个冰冷紧绷的侧脸。
然后,他不再理会任何人,也不管自己中午要吃什么,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挺直的背影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僵硬。
教室里依旧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聿宁桌上那个精致的茶餐厅纸袋,和旁边垃圾桶里隐约可见的焦黑饭团残骸上。
谢聿宁缓缓低下头,看着面前香气扑鼻的烧鹅饭。
良久,指尖轻拂过纸袋上冰凉的logo,嘴角缓慢地弯起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得逞的欣喜,只有一种更复杂的了然和心疼。
他打开纸袋,拿出里面还温热的饭盒,掰开一次性筷子。
然后,在周围同学复杂难言的目光中低下头,开始安静地认真地,吃起了那份烧鹅饭。
仿佛刚才那场充满恶意与尖锐对峙的闹剧从未发生;
仿佛那份带着笨蛋标签的焦黑饭团,和眼前这份香气四溢的烧鹅饭,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他的司晗哥哥给他的。
所以,的确没有什么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