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刚响过，食堂和教室里便弥漫开各种食物的香气与人声的嘈杂。

司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一本物理图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铜版纸页，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后方那个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说笑的身影。

谢聿宁，这人不到一个月，就用他那种太阳般毫无阴霾的炽热将同学们纷纷吸引到他身边。

连自己原本冰冷有序的世界也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司晗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讨厌谢聿宁看他时，眼中那份越来越浓的，让他无所适从的温柔和专注。

仿佛他是什么需要小心珍藏，仔细呵护的易碎品。

不。

他不是。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或特别的关照。

他必须做点什么，把一切拉回正轨。

于是，某一天放学时，当谢聿宁像往常一样，眼睛亮晶晶地问他明天想吃什么早餐时，司晗没有像平时那样冷淡地拒绝或随口说随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谢聿宁，

“明天，我给你带午饭。”

谢聿宁明显愣住了。

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迅速掠过惊讶、难以置信，然后是被巨大惊喜淹没的璀璨光芒。

“真、真的吗？哥哥你要给我带午饭？”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引得旁边路过的同学侧目。

看着谢聿宁毫不设防的，纯粹喜悦的笑容，司晗的心几不可察地刺痛了一下。

但他很快将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然后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嗯，……早餐的回礼。”

他刻意咬重了“回礼”两个字，仿佛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互不相欠的交换。

“不用回礼！我给哥哥带早餐是应该的！”

谢聿宁脸上是毫不作伪的开心，甚至带点受宠若惊的羞涩，

“不过……如果是哥哥做的，我一定全都吃完！”

哥哥。

哥哥。

哥哥。

这人一口一个地叫着，还真让人…

烦。

“不准叫我哥哥。”司晗冷冷地命令谢聿宁。

可你就是哥哥呀。

还是漂亮哥哥。

于是，谢聿宁执拗地摇了摇头，

“我不。”

……

第二天中午，当同学们陆续拿出自带的饭盒或准备去食堂时，司晗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用普通白色塑料袋简单装着的、看起来鼓鼓囊囊的饭团。

形状……有些崎岖，塑料袋表面甚至能看到隐约透出的、焦黑的颜色。

他拿着那个袋子，在周围几个同学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站起身，走到斜后方谢聿宁的课桌旁。

谢聿宁正和同桌说着什么，一抬眼看到司晗站在面前，手里还拿着东西，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他立刻坐直身体，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哥哥！”

周围几个男生的说笑声也低了下去，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过来。

谢聿宁对司晗的那股子毫无道理的殷勤劲儿，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司晗主动给人带饭，却是头一次。

“给。”

司晗将那个塑料袋放在谢聿宁的桌上，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午饭。”

谢聿宁眉眼弯弯，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塑料袋，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是哥哥亲手做的吗？我一定……”

他的声音，在解开塑料袋，看到露出的那个饭团的真容时，戛然而止。

那实在不能称之为一个正常的饭团。

米饭被捏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近乎椭球的形状，表面焦黑一片。

有些地方甚至糊成了炭色，散发着一种混合着焦糊和……某种可疑酱料的古怪气味。

而最刺眼的，是饭团正中央，用深色的，大概是酱油或者蚝油之类的东西，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大字——

笨蛋。

字迹幼稚，笔画僵硬，却清晰无比，带着十足的恶意和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