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谢聿宁没想到,他好不容易养好的人,如今却还是旧病重来。
“司晗,那后天…”左昀突然出声,刻意地打断了两人。
“去,到时候联系,”司晗站起身,微微晃了晃,脸色苍白。
后天?
谢聿宁皱了皱眉:
后天不是宋琳的祭日吗?怎么这么巧?
不会,他那天也要去墓园吧?
“等等。”谢聿宁的声音从司晗身后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药钱,”
司晗生生停住,背影僵了一下。
药钱?
攥着塑料袋的手指紧了紧,司晗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
“没有现金,我转你?”
没有现金?
左昀在一旁脸色煞白: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那刚刚给我的,是什么?
纸吗?
“好啊!”谢聿宁扫过左昀阴冷的面色,几乎要笑出声。
要的就是这句。
开玩笑,就算给现金我也不要。
司晗指尖划开屏幕,点进微信,条件反射地看向置顶——
然而,那个曾经熟悉到闭眼都能找到的头像和备注,早已消失无踪。
他愣在原地。
五年前他便换了手机号;他竟忘了,他的通讯录里,早已没有了这个人的存在。
习惯真是可怕。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司晗几乎能感觉到身后那一道落在自己脊背上的目光。
“……加一下。”他听见了自己暗涩的声音。
谢聿宁似乎早有准备。
他从容地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是他的个人二维码。
司晗垂下眼,伸出冰凉的手指,扫描,点击。
好友申请发送过去的同一瞬间,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极低的轻笑。
不用回头,司晗也能想象出谢聿宁那纤薄的唇角此刻勾起的,如愿以偿的弧度。
靠!
他将手机扔进裤袋,有些烦躁地扭头瞪了谢聿宁一眼。
左昀紧跟在他身后,经过谢聿宁身边时眼神阴冷,却又在看向司晗时换上了温润无害的模样。
谢聿宁盯着手机屏幕上司晗的头像,心底某个荒芜了许久的角落重新变得柔软,温热起来。
他终于又重新踏入了那个人的世界,以一个最拙劣却也最有效的借口。
笑意在他眼底浅浅晕开,像薄雾中悄然绽放的昙花。
然后他将司晗移到了一个单独的分组。
分组名称,是仅有他自己知晓的,一个尘封了五年的标签——漂亮哥哥。
所有人都以为谢聿宁是在北城中学认识的司晗。
包括司晗自己。
可谢聿宁第一次见到司晗,却是在十岁那年。
盛夏。
北城的清塘乡热得人晃眼。
转过那个最长的巷口,谢聿宁像往常一样,又一次被人粗暴地推搡在废弃砖墙的阴影里。
尘土呛进他的喉咙,拳头和讥笑声像黏腻的沥青,糊在他青紫的皮肤上。
巷子里的霉味和疼痛一起钻进谢聿宁的鼻腔,他蜷在墙根,血沫混着灰尘溢出嘴角。
然后他听到了冰冷而低沉的呵斥声,熊孩子们慌乱的叫骂声和奔跑声。
接着,是突然降临的寂静。
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时,他看到了一个逆着光的少年身影。
那人手里握着什么,像是半截砖,又像是一根棍。
夕阳越过来人微微起伏的肩线,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漏过,白皙而斑驳。
“别动!”
少年扔掉手中的棍子,凉薄的声线把巷子里最后一点昏暗也熨平了。
他走近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碘伏和纱布,棉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