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鸟的绿宝石眼反射着香烛微亮的火光，双目流光溢彩。

康芒斯不确定它掌握了多少信息，但他知道琴鸟的主人“收藏家”的等级非常高，足以辨别他身份的真实性，却没有立刻揭穿他。

收藏家并不在意他的身份是伪造的，反而很乐意和他打交道，或许在对方看来，恶魔和迷宫造物没区别，都是黑暗的产物，是一路货色。

但他身边那个堕天使不一样。

一位从天堕落的大天使，浸染了罪与欲，其力量远胜任何一个天使——不敢想，如果得到了路西韦德的力量，这个迷宫将进化成什么样。

恐怕能大到吞下这座城市吧。

把这座城市变成一座混沌的黑暗之城，一个无解的、永恒的祭坛，让所有人、所有生灵都融化在粘稠密质的极致黑暗里。想想就令人期待。

如果他愿意提供帮助，收藏家不介意分他一杯羹，他们可以“共享”这个堕天使，对方的话里似乎有十成的把握。

他才不和人分享。

他好歹是个中位恶魔，在地狱里没几个打得过他，他也是要脸的，把他和迷宫造物那种东西划等号，让他非常不高兴。

康芒斯要把它的脑袋扯下来，砸开看看它脑子里装着多少奇思妙想。

康芒斯说：“想谈合作，让收藏家本人来见我。”

琴鸟背手站着，温声说：“抱歉，主人还没处理完相关事宜，请您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Porta警告道：“你不能在这等，你的身份卡剩余有效时间3小时22分，时间很紧张，这一层正在被迷宫消化进更深处，出去还要花一些时间。”

“晚上的拍卖会，你的主人会到场吧，”康芒斯说，“让它在那好好等着，我有话和它说。”

琴鸟说：“好的，伯爵大人，我会将您的旨意传达给主人。”

预处理间内，修复师们又在手术床上绑了一个天使，重复相同的操作。

这个天使还没经历过几次抽取，反抗激烈，疼得哭了，眼睛里蓄满泪水，像浅浅的蓝色湖泊。

修复师把他手腕上的皮带扎紧，又往他腰上加了两道绑带，把他的上身和胳膊一起固定在手术床上，这下他挣扎不动了。

他心口的“神性眼泪”很充沛，注满了管子，源源不断地流进特制容器里。

修复师恶意惩罚似的，在他胸前的人造丨洞里多塞了一条管子，加快抽取速度，金色液体亮得像太阳一样。

琴鸟看着预处理间，轻叹般道：“一开始都会哭的，还没有不哭的。如果是很能忍痛的天使，一滴眼泪都不会流吧？我想见见那样的天使。”

康芒斯敷衍地勾了勾唇，他现在笑得一定很假。

他转身离开这个收藏馆。

楼下被血肉侵蚀的房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清道夫用了什么清洁技术，房间基本都复原了，很干净，床单地毯一尘不染。

琴鸟躬身行礼：“不送了，伯爵大人，我们回见。”

路西韦德在走廊里驻足，看着一面墙。

整个走廊都被浓郁昏暗的红包裹，墙是深红色哑光绒面的，内敛奢雅。

康芒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面墙上布满了圣洁的白色花纹，像从墙里面长出来的，散发着微弱的白光，逐渐向四周蔓延。

康芒斯想起他在阿夏的学校里，在那些学生身上也看到过类似的白色文身，还有光芒四射的眼睛和被蛇缠绕的匕首的图案。

“迷宫主人和天堂的人有关系？‘乐园派’？”康芒斯说，“或者，迷宫主人窃取了什么天堂技术？迷宫感觉被加固过，有说法啊。”

路西韦德眸色深邃，注视着这些白色的花纹：“技术算不上，没那么高级。一些小禁制。”

康芒斯道：“那也是保密级别的吧？路总，您的老东家好像出叛徒了，把公司机密送给了迷宫主人。”

他试探着启动任意门系统，能正常启动，禁制对他无效。

康芒斯摸着下巴观察墙上的花纹，白色符文在纹路里流动，样式古老，他都不认识：“这禁制是限制谁的？”

路西韦德说：“我。”

“嗯？”康芒斯转头看他。

路西韦德语气平淡：“我的系统被限制了，使用就会触发惩罚条款。”

康芒斯说：“路总，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您得和我透个底，我心里好有个数啊，惩罚是什么？”

路西韦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清楚，对周围无差别攻击吧。”

康芒斯顿觉大事不妙，他还在路西韦德旁边呢，万一路西韦德忽然用系统，一道天雷轰下来，他躲都躲不开。

不知道他能不能借对方的安全屋躲一下，祝祷之船系统应该也被封了吧。

“路总，您要用系统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回复收到您再用。”康芒斯说，“那您还出得去这个迷宫吗？”

路西韦德说：“没影响。”

那就行，别到时候他俩一起被困在这。路西韦德应该不需要他担心。

康芒斯眯起眼睛。

收藏家还真不是瞎吹，迷宫主人确实有对付路西韦德的手段，这座迷宫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

迷宫主人可能预料到有人会来破坏它完美的王国，所以在迷宫里提前设下了禁制。

禁制融入迷宫，成为了迷宫规则的一部分，现在临近晚宴，开始生效了。

不好办啊。他以为是单纯的解谜游戏，谁承想还得抽空找间谍。

Porta说：“我刚刚查了一下禁制上的符文，你的系统没事，这是一个只针对大天使的禁制，两千多年前天堂研究出来的，当时好像有一场政变什么的......资料不全，就这些了。一些黑心企业会把它写进隐藏条款里，专门等人离职的时候坑一手。”

康芒斯想问问路西韦德堕天的时候和天堂签没签过什么强制性平衡合约，感觉对方也不会告诉他。

问这个太危险了吧。不过路西韦德暂时被限制，不能随随便便弄死他了。

外界没有禁制，从迷宫出去就好了。实在不行，他就先不拿迷宫核心了，他可以想别的办法给任意门系统升级，迷宫核心以后再说。

Porta：“身份卡剩余有效时间3小时10分钟，注意时间。”

康芒斯：“知道了，去宴会厅吧，能往下传送吗？”

Porta：“可以，左边数第三道门。”

康芒斯走到那扇门前，刷了下卡，主动让到一边，笑道：“路总，您先请。”

他也不知道会传送到哪，让对方先走保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