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念。”
顺着声音抬头,言念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男生,开口时语气轻缓而平静:“好久不见,赵嘉路。”
赵嘉路沉默地看着言念,此时他已经走出了逆光处,在前方路灯的照射下显露出了眉眼。
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褪去了稚气,变得更有少年人的挺拔姿态,个子是长高了不少,就是看起来依旧不爱说话。
但以言念对他的了解,对方变化最大的其实是整个人的气质,感觉要比从前更沉、更静了,那种曾经压抑着的戾气好像也淡去了。
嗯,这样挺好的。
言念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你怎么了?”
“嗯?”
赵嘉路下巴抬了抬,眼神落在言念戴着的口罩上。
言念反应过来,解释道:“没事,就是老毛病了。”
“支气管炎?”
比起问句,这句话其实更像陈述句,因为同桌两年,赵嘉路非常清楚言念所谓的“老毛病”指的是什么。
言念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我们……还是去那里聊吧?”言念头抬头看着他问道。
“嗯。”赵嘉路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其实他今天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见不到言念的准备了,之所以会等到这么晚,只是因为从前的习惯而已。
两人一起走到了不远处一间废弃的车库里。
这个车库位于小区停车场的最内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被使用,并渐渐废弃掉了,里面摆满了旧木箱和杂乱的工具。
之前每次赵嘉路来找言念时,两人都会来这里聊。
等言念先走进去后,赵嘉路站在外面感受了一下风向,发现并不是朝车库内吹的,于是他只将卷闸门拉下来一半,然后俯身走了进去。
言念已经轻车熟路地打开其中一只木箱,从里面拿出了两张干净的报纸,铺在了箱子上。
随后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一齐坐下,彼此都没有开口说话。
如同过去每一个相同的时刻。
“等很久了吧?”
言念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赵嘉路目光盯着前方的一个木箱,沉声回答道。
其实不需要回答,言念知道他一定等了很久,也知道他来这里并不是一定要见到自己。
只是现在,言念不确定他是否还会在接下来的某一天甚至是每一天依旧等待在那里。
毕竟时隔一年多,每个人都已身处新的环境,遇见新的人,然后自身也会随之改变。
想到这里,言念问道:“你现在还在杨城读书吗?”
“没,在榕城。”
言念有些惊讶地看向赵嘉路,见他略低着头,目光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榕城,沿海,在距离杨城最遥远的南方。
“是初三时就去那边了吗?”
“嗯。”
赵嘉路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一个没有参与的旁观者。
言念轻轻呼了口气,语气稀松平常地接着问道:“新的环境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没什么感觉。”
看似有些敷衍的回答,但言念知道这一定是赵嘉路的真实感受。
对于一个封闭到近乎执拗的人来说,外界的一切都仿佛与其无关,要想将那颗心外的围墙撬开丁点缝隙,难如登天。
过去的言念曾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意外发现过那道缝隙背后的东西——是即将腐化的、衰败的阴影。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言念好像看到了自己。
出于同情也好,善良也罢,但究其原因,是言念内心对于一个偶然发现的同类的好奇与探究。
她想知道这样的阴影究竟能不能被阳光和雨露驱散。
本以为时间会给出令人惊喜的答案,并用一个成功的例子来告诉自己:他可以,那么我也可以。
然而,造化弄人,事与愿违。
在那个十三四岁、还被普遍定义为小孩子的年纪里,由于缺乏理性的思维和相对成熟的心智,许多事情都会被想得太过简单。
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拥有简单纯粹的初心其实是好事,也只有先闷头去做了才会知道结局到底是怎样的。
所以言念从来都不后悔遇见赵嘉路,反而很庆幸自己曾认真地对待过、帮助过他。
只是事情后来的发展并非她一开始所能预料到的。
“刚刚……是谁?”
“嗯?”
言念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听清赵嘉路的问题,于是她下意识看向他,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透过那双眼睛,言念能依稀辨别出对方眼中的某种情绪。
可现在的言念已经不会再对其产生任何好奇了。
“那个男生是谁?”赵嘉路重新问了一遍。
直到被问起这个问题时,言念才突然发现,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与温如玉的关系。
说是朋友,可她并不确定对方的想法,说只是同学,可两人之间的种种际遇恐怕早已经超过了普通的同学关系。
纠结片刻后,言念索性陈述事实:“是一位高中同学。"
在听到言念的回答后,赵嘉路看向她的目光缓缓收回,垂下头盯着自己交叉相握的双手。
半晌后,他语气低缓地开口:“你对他不一样。”
“什么意思?”言念不太理解。
“你和他在一起的状态……不一样。”
“为什么会这么说?”对于这种说法,言念依旧表示不解。
赵嘉路重新抬头,只在言念的眼睛里看到了茫然与困惑,可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判断有误。
于是赵嘉路没有回答言念,反而接着丢出了一个更令言念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