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站在那间小屋里,看着翠儿。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静,那么深。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又像是终于要失去什么。
翠儿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我下了十年的棋,把你引到这里。现在,棋局交给你了。”
他看着翠儿,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五个人?”
翠儿说:“我没杀。”
九方渊愣住了。
翠儿说:“是他们自己杀的。”
九方渊问:“什么意思?”
翠儿说:“他们斗了一辈子,最后死在自己的棋局里。我只是看着。”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
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皇帝。
五个人,都死了。
不是翠儿杀的?
他看着翠儿,问:“那谁杀的?”
翠儿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桌边的母亲。
母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泪。泪还没干,在灯光下闪着光。
翠儿说:“你问她。”
九方渊转过身,看着母亲。
母亲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在那盏灯下,在那间小屋里,在那个终于要揭开一切的夜里。
九方渊问:“是你杀的?”
母亲没有说话。
九方渊又问了一遍:“娘,是你杀了那五个人?”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流下来。
她说:“是。”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娘杀了那五个人。
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皇帝。
都死在她手里。
他看着母亲,问:“为什么?”
母亲说:“为我丈夫报仇。”
九方渊愣住了。
丈夫?
林远山?
他看着母亲,问:“林远山?”
母亲点点头。
她说:“他是我丈夫。你爹。你亲爹。”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他看着母亲,问:“那翠儿……”
母亲说:“翠儿是我和他的女儿。你姐姐。”
九方渊说:“我知道。”
母亲说:“你知道的不全。”
她看着九方渊,说:“翠儿是执棋人。她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刻。”
九方渊问:“等你杀人?”
母亲说:“等我报仇。”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等了二十年。等那些人死。等那盘棋结束。等这一刻。”
九方渊问:“那你怎么杀他们的?”
母亲说:“毒。”
她看着九方渊,说:“那种毒,叫无痕。无色无味,吃下去一个月才发作。发作的时候,和暴病一样,查不出来。”
九方渊问:“你哪来的毒?”
母亲说:“林远山留给我的。”
她看着九方渊,说:“他死之前,把毒药给我。他说,有一天,你会用上的。”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那种毒,是宫里秘制的。只有几个人知道配方。”
他看着母亲,问:“你怎么下毒的?”
母亲说:“我是太监。我能去任何地方。”
她看着九方渊,说:“太子在东宫。二皇子在王府。边将在驿馆。首辅在首辅府。皇帝在乾清宫。我都能进去。”
九方渊问:“你不怕被发现?”
母亲说:“怕。”
她看着九方渊,说:“可我更怕报不了仇。”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母亲。
母亲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很久。
然后九方渊问:“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假的。是谁?”
母亲看着他,没有说话。
九方渊又问了一遍:“娘,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是假的。那个人是谁?”
母亲的眼睛里,有东西。
她说:“是我。”
九方渊愣住了。
他看着母亲,问:“你?”
母亲说:“我是假的。”
九方渊说:“可你是林婉儿。你是林远山的妻子。你怎么可能是假的?”
母亲说:“林婉儿是真的。我,是假的。”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母亲,问:“那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