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瑶一声轻唤，声音哽咽，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重渊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一瞬间，天狱的阴冷、黑暗、恐惧，仿佛都被这一眼驱散。

“阿瑶？”重渊猛地站起身，铁链“哗啦”一响，他快步走到牢门前，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这里凶险，你不该来的，快回去！”

“我要来。”温瑶忍住泪，将食盒递到他面前，“我要来见你。我要给你送点吃的。”

重渊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看着她为了自己，踏入这人间地狱，心中一痛，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是我连累了你。”他声音沙哑，“是我没用，护不住你，护不住府邸，反倒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受此屈辱。”

“我不委屈。”温瑶摇头，泪水终于滑落，“阿渊，我信你。我信你没有谋逆，我信你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绝望，不要放弃。”

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小菜、薄饼一样样拿出来：“这是你爱吃的，我亲手做的。你多少吃一点，狱中阴冷，你要照顾好自己。”

重渊看着那几样简单的小菜，眼眶微热。

贫贱之时，她在青溪山茅屋中为他做饭；金榜题名，她在京城府邸中为他持家；如今他沦为阶下囚，她依旧不顾生死，来狱中为他送饭。

此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没有立刻去吃，而是紧紧抓住她隔着栏杆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用力握住，想把自己仅存的一点温度传给她。

“府中怎么样了？”他低声问，“御林军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伤你？”

“我没事。”温瑶强装镇定，“他们只是搜查一番，没有伤我。仆役都安稳，府邸也守住了。你放心，我一切都好。”

她不敢告诉他，庭院被砸得一片狼藉，不敢告诉他，外界流言四起，人人都说他是反贼，更不敢告诉他，周崇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府邸，虎视眈眈。

她不能再让他担心。

“青竹与芷兰呢？”重渊又问，“青云观那边，是否安全？”

“安全。”温瑶轻声道，“玄真道长慈悲，庇护周全，周崇的人暂时还没有找到那里。青竹公子伤势日渐好转，芷兰妹妹贴身照料，一切都好。”

重渊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他们安全，只要证据还在，便还有翻案的希望。

“阿瑶，你听我说。”重渊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周崇此次下手极狠，伪造证据，勾结御史，封锁天狱，就是要置我于死地。接下来，他必定会对我严刑逼供，逼迫我画押认罪，甚至可能会暗中下手，让我‘病死’狱中。”

温瑶脸色一白：“阿渊……”

“你不要怕。”重渊强笑一声，安抚她，“我不会让他得逞。我不会认罪，不会屈服，更不会白白死在狱中。我还要出去，还要昭雪沉冤，还要接你离开京城，回青溪山，过我们安稳日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你回去之后，立刻想办法联系玄真道长，将我入狱、周崇封锁天狱、欲对我下手之事，尽数告知道长。只有道长，能暗中周旋，能护住我们，能保住证据。”

“还有，芷兰手中有药材真账册，青竹手中有老兵证词与军官手令，这些都是铁证。你千万叮嘱他们，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住证物，不可落入周崇手中。”

“府中若有异样，立刻从后院密道离开，前往青云观避难，不要管我，不要顾我，保全自身，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一句句安排，一句句叮嘱，细致周全，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装着她，装着挚友，装着公道。

温瑶听得泪如雨下，拼命点头：“我记住了，我都记住了。你也要答应我，无论狱中何等凶险，无论他们如何折磨你，都要保全自己，一定要等我，等我们来救你。”

“我答应你。”重渊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一定等你。等风波平息，等沉冤昭雪，我一定带你回青溪山，砍柴、采药、读书、行医，一生一世，白首不离。”

这一刻，没有朝堂风云，没有天狱阴冷，没有阴谋诡计。

只有一对患难夫妻，在黑暗牢狱之中，许下最朴素、最坚定的诺言。

温瑶从袖中取出那道叠得整齐的清心符，悄悄塞到他手中：“这是玄真道长给我的清心符，你贴身收好，可安神定气，护你心神安稳。”

重渊紧紧握住，那符纸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直透心底。

“时间差不多了。”外面传来老狱官的低声提醒，“夫人，该走了。”

温瑶心中一紧，不舍之情汹涌而来。

她多想再多看他一眼，多想再多陪他一刻，多想告诉他，她有多怕，有多疼，有多担心。

可她不能。

她只能擦干眼泪，深深看他一眼：“阿渊，我走了。你保重。我会再来的。”

“回去吧。”重渊强压心痛，轻声道，“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温瑶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出牢房。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牢门缓缓关上，将重渊的身影，隔在黑暗之中。

温瑶走出天狱，阳光刺眼，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风一吹，眼泪再次无声落下。

她抬头望向皇宫方向，心中默默发誓。

周崇，靖安公主。

你们用奸计害我夫君，用强权颠倒黑白，用阴谋屠戮忠良。

我温瑶在此立誓——

我一定会救重渊出去，一定会揭开所有真相，一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青溪偕行，人间白首。

这一句诺言，她绝不会，也不能，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