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焚渊瑶 > 第24章 竹径同行

第24章 竹径同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卯时三刻,晨雾未散。

温瑶推开院门时,重渊已在门外等候。他今日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肩挎药篓,手持竹杖,立在薄雾中,身形挺拔如竹。晨光初透,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光晕,竟有几分出尘之姿。

“公子久等了。”温瑶轻声开口,将手中另一根竹杖递给他,“今日要去断崖采石斛,路远且险,这竹杖可作支撑。”

重渊接过竹杖,触手温润,显然是用了多年的旧物。他微微颔首:“有劳姑娘费心。”

两人并肩踏上蜿蜒山径。

山路比前两日更加难行。连日的雨水将泥土泡得松软,一脚踩下去便陷进半寸。路旁杂草丛生,荆棘横斜,稍不留神便会划破衣衫。重渊走在前面,用竹杖拨开挡路的枝条,又时时回头照应温瑶。

“姑娘小心脚下。”他伸手虚扶,待温瑶站稳才收回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温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异样。这些年来,她独自上山采药已成习惯,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地护着她。父亲在世时虽也疼爱她,却因常年行医在外,少有这般朝夕相伴的时刻。

“公子,”她轻声道,“其实不必这般小心。这山路我走了十几年,早已熟悉。”

重渊回过头,微微一笑:“姑娘熟悉是姑娘的事,在下护着是在下的心意。这两者并不冲突。”

他的话说得坦然,眼神清澈如溪,反倒让温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垂下眼帘,轻声道:“那……多谢公子。”

山路渐陡,雾气也更浓了。

青溪山的雾是出了名的。晨起时从谷底升腾,如轻纱般缠绕山腰;日中渐散,却又在午后重新聚拢;待到傍晚,便化作丝丝缕缕的暮霭,将整座山笼在朦胧之中。此刻正是雾最浓时,十步之外已难辨景物。

“公子跟紧些。”温瑶加快脚步,与重渊并肩而行,“前面有一处岔路,莫要走错了。”

重渊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侧脸上。

雾气濡湿了她的鬓发,几缕青丝贴在颊边,更衬得肌肤如玉。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动轻轻颤动。山风拂过,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混着雾气,飘入鼻端,清清冷冷,却又带着一丝暖意。

而就在他凝视她的瞬间,心底忽然掠过一阵莫名的悸动。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已模糊的岁月——他也曾这样看着一个人,看着她转身离去,看着她消失在雾中,看着她……再也没有回来。

头痛欲裂。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烈焰焚天,白衣染血,莲花法印破碎的声音,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玄渊!”

谁在喊?

喊的是谁?

重渊猛地按住太阳穴,眼前一阵发黑。

“公子?”温瑶察觉他的异样,连忙扶住他,“可是身子不适?”

重渊喘息着,那阵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待他回过神来,一切已恢复如常。唯有心底那莫名的悸动,还残留着些许余韵。

“无妨。”他勉强笑了笑,“许是这几日劳累,有些头晕。”

温瑶蹙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声道:“若是身子不适,咱们便回去吧。石斛改日再采也是一样的。”

“不必。”重渊定了定神,“既已走到这里,岂能半途而废。姑娘放心,在下真的无碍。”

他虽这样说,温瑶心中却仍存疑虑。方才他那一瞬间的失态,那种痛苦的神情,绝不仅仅是“头晕”那般简单。

可他不愿多说,她也不便追问。

两人继续前行。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重渊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时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时而俯身观察地上的痕迹;时而抬头望向树冠,似在辨认方向。

温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疑惑更甚。

寻常人在这样的浓雾中,多半会慌乱失措,可重渊却异常镇定,甚至……过于镇定了。他那辨认方向的方法,似暗合某种章法,绝非寻常书生能知。

正思忖间,重渊忽然停下脚步。

“姑娘且慢。”他低声道,神色凝重。

温瑶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雾气中隐约有黑影晃动,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野兽吗?”她轻声问。

重渊凝神细听片刻,摇头道:“不像是野兽。这声响……倒像是人。”

话音未落,前方雾气中忽然窜出三个汉子,皆作短打扮,腰间别着柴刀,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是前几日在山下骚扰温瑶的赵三。

“哟,这不是咱们青溪山的瑶丫头嘛!”赵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几日不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这位是……你那小白脸相好?”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目光在温瑶身上来回打量,满是淫邪之意。

温瑶脸色一白,手下意识握紧了药锄。

重渊却不动声色,只上前半步,将温瑶护在身后。他神色平静地看着赵三,淡淡道:“这位兄台,光天化日之下,还请自重。”

“自重?”赵三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说自重?识相的就赶紧滚开,老子跟瑶丫头说几句话。”

他说着便要上前,重渊却伸手拦住了他。

“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重渊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在下虽不才,却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今日有在下在,便不会让任何人动姑娘分毫。”

赵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

他身后的跟班也跟着起哄:“三哥,跟这小白脸废什么话,直接打趴下就是了!”

赵三狞笑着上前,伸手便要去推重渊。可他的手还未触到重渊的衣襟,便觉腕上一麻,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几步。

他愣住了。

方才那一瞬间,他根本没看清重渊做了什么,只觉得手腕像被针扎了一下,整条手臂都麻了。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赵三又惊又怒。

重渊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在下不懂什么妖法,只是劝兄台莫要动手动脚。伤人者必自伤,这个道理,兄台应当明白。”

赵三哪里肯信,怒吼一声又扑了上来。这次他动了真格,一拳直冲重渊面门。

温瑶惊呼一声:“公子小心!”

却见重渊不闪不避,只微微侧身,那一拳便擦着他的脸颊而过。与此同时,他右手如电般探出,在赵三肋下轻轻一点。

赵三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一般,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三哥!”两个跟班大惊,连忙上前扶他。

赵三挣扎着想起来,可浑身软绵绵的,竟使不上半分力气。他惊恐地看着重渊:“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重渊垂眸看着他,淡淡道:“在下是人,兄台也是人。既是人,便该知礼义廉耻,不该行此苟且之事。”

他顿了顿,又道:“在下略通医术,方才那一指只是暂时封了兄台的气脉,半个时辰后自会解开。望兄台好自为之,莫要再来骚扰温姑娘。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平静的眼神中透出的寒意,让赵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我……我知道了……”赵三颤声道,“再……再也不敢了……”

重渊这才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那便请吧。”

两个跟班连忙搀扶着赵三,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转眼便消失在浓雾中。

山林重归寂静。

温瑶怔怔地看着重渊,半晌说不出话来。

方才那一幕,太过匪夷所思。她虽不通武功,却也看得出,重渊那一指绝非寻常手法。赵三人高马大,力气不小,却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

这位重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重渊回过头,见温瑶神色惊疑,心中暗叹一声。他走到她面前,轻声道:“吓到姑娘了?”

温瑶回过神,摇摇头:“没有……只是……”她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公子方才那一指……”

“不过些粗浅的防身之术。”重渊温声道,“家母生前担心在下独自赴京路途艰险,特意请人教了些防身的法子。今日情急之下用出来,让姑娘见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温瑶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那一指的精妙,那应对的从容,绝非“粗浅的防身之术”可概括。

但她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亦如此。既然他不愿多说,她便不该多问。

“多谢公子相救。”她轻声道,“若不是公子在,今日怕是要遭难了。”

重渊微微一笑:“保护姑娘,是在下分内之事。”

他说得自然,温瑶却听得心中一暖。她低下头,轻声道:“雾好像散了些,咱们继续往前走吧。”

“好。”重渊应道,又恢复了先前温润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出手凌厉的人根本不是他。

两人继续前行。

雾气确实散了些,能看清十步之内的景物了。山路越发陡峭,有些地方甚至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

重渊依旧走在前面,遇到险处便先上去,然后伸手来接温瑶。

“姑娘,把手给我。”

他的手伸过来,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温瑶犹豫一瞬,将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握住她,带着她跨过险处。

每一次接触都短暂而克制,待她站稳便立即松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唐突,又尽到了护持之责。

如此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雾气在这里散了许多,露出一处突兀的断崖。崖壁陡峭如削,高约十余丈,岩缝间果然生着几丛石斛。茎叶青翠,在晨光中泛着淡淡光泽,一看便是上品。

“就是那里了。”温瑶指着崖壁,“只是太高,需攀爬上去。”

重渊仰头看了看,眉头微蹙:“太高了,姑娘在此等候,在下去采。”

“不可。”温瑶摇头,“公子不熟悉地形,太危险了。还是我去,我采过多次,有经验。”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还是重渊妥协:“那在下为姑娘护着绳索。”

他从药篓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一端系在崖边一棵老松树上,另一端系在温瑶腰间。又仔细检查了绳结,确认牢固,这才道:“姑娘小心,若觉不妥,立即示意,在下拉姑娘上来。”

温瑶点头,开始攀爬。

崖壁湿滑,生满青苔,每一步都需十分小心。她手脚并用,寻着岩缝和凸起的石块,一点点向上挪动。重渊在下面紧紧握着绳索,目光一瞬不瞬地跟着她的身影,手心竟沁出了汗。

时间过得很慢。

山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雾气在崖间流动,时而将温瑶的身影吞没,时而又露出。重渊的心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起伏,生怕她有一丝闪失。

而就在温瑶攀爬的过程中,重渊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又出现了。

他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在崖壁上挪动,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看着她腕间偶尔露出的莲花胎记……一些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云端,结印施法,周身莲花绽放;他看到烈焰焚天,那女子化作流光,没入火海;他看到最后一刻,那女子回头望了他一眼,眼中含着泪水,嘴角却带着笑……

“清瑶……”

他喃喃自语,自己却未察觉。

头痛再次袭来,比先前更加剧烈。重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不能在这时候失态,温瑶还在崖上,需要他的保护。

终于,温瑶攀到了石斛生长处。

她稳住身形,取出小药锄,开始小心采挖。石斛需连根采下,又不能伤及主根,颇为费时。她做得极仔细,一株一株,小心翼翼。

重渊在下面仰头看着。

晨光从崖顶斜射下来,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光柱。她的身影在光中有些模糊,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专注与坚韧。山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却浑然不觉,只一心采药。

这一刻,重渊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有着比许多男子更坚韧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温瑶终于采完了石斛。

她将药材小心放入怀中,朝下面示意。重渊立即收紧绳索,助她缓缓下滑。快到崖底时,温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重渊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她稳稳接住。

两人撞了个满怀。

温瑶整个人跌进重渊怀中,脸颊贴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温暖而坚实。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山风呼啸,雾气流动。

温瑶最先反应过来,慌忙站直身子,脸颊早已红透:“多、多谢公子……”

重渊也松开了手,耳根微红:“姑娘没事就好。”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