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青嵘先是掩住嘴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敛起笑容,使劲压住嘴角,摇了摇头。这欲盖弥彰的样子任谁来看都知道没说实话。
顾催云抿了抿唇,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嬷嬷说的那些,多有夸大嫌疑。”
“嗯嗯!”曲青嵘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副信了的模样。
小骗子。顾催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回门那日,天还没亮,曲青嵘就醒了,她睁开眼,帐顶的花纹模糊成一团暗色。
身侧的被褥已经凉了,长公主已经起了。
等她收拾妥当,推门出去,天已经大亮了。
顾催云在正堂等她。今日她穿了一身深绛色的锦袍,发髻高挽,修长的脖颈露在外面。
曲青嵘走进去,她抬起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
曲青嵘走到她面前,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整了整领口,指尖碰到那截白净的皮肤,凉丝丝的。
顾催云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她。
曲青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耳朵尖一下子红了,手缩回来,低下头小声嘀咕:“领口有一点乱了。”
顾催云没有说什么,眼尾露出一丝笑意,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她。
“走吧。”
曲青嵘把手放进她的掌心,低下头,长公主的手指好凉。
路上,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两人并肩坐在一起,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马车颠了一下,曲青嵘没坐稳,身子往前一倾,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坐好。”顾催云的声音不高不低,手却没有收回去,就那么轻轻握着她的胳膊,直到车身平稳了才松开。
“哦……”曲青嵘偷偷看了她一眼,那人又闭上了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停了,马夫在外面说:“殿下,驸马,到了。”
丞相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站了一排人。
曲青嵘远远就看见丞相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脸上挂着笑。嫡母站在他身侧,也笑着,只是笑得有些僵硬。曲婉宁站在嫡母身后,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低眉顺眼的,看着规矩了许多。
曲婉璋则站在丞相另一侧,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碧玉簪,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她微微低着头,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臣恭迎长公主殿下,恭迎驸马。”丞相带头行礼,声音洪亮。
顾催云淡淡“嗯”了一声,牵着曲青嵘的手跨过了门槛。
曲青嵘跟在她身后,心里有些恍惚。上一次她站在这扇门前,是被人当空气的庶女,没人正眼看她,这一次,她是长公主的驸马,那些人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喊着“驸马”。
她没有得意,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顾催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直到进了正堂,落座之前,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便自然地放开了。
正堂里已经摆好了茶点。
丞相请顾催云上座,自己则在下首相陪。
嫡母坐在一旁,时不时笑着搭两句话。顾催云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端着茶盏,并不怎么说话。
曲青嵘坐在顾催云身侧,低着头喝茶。她记着顾催云的话:只许看,不许问,所以她悄悄地观察着曲婉璋。
曲婉璋坐在嫡母下首,腰背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
她这位嫡长姐的举止挑不出任何毛病——放杯时不响,与人说话时目光平视,嘴角的弧度永远恰到好处。曲青嵘盯着她看了很久,愣是没从她身上找出半点破绽。她说话的声音亦是极为温和,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挑选,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宴席开始了。
菜一道道地上,丞相一边劝菜一边说场面话。
嫡母陪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曲婉璋偶尔也说一句,语气温和得体。
曲青嵘一一应着,心里却在想别的,她观察到平日里最爱闹腾的曲婉宁今日却几乎不说话,这可不符合她的性格。
曲婉璋偶尔看曲婉宁一眼,她便立刻坐得更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手里的帕子被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