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集体·梦境】

芙鹿跌进了梦境。

她感觉自己掉进了由AI生成的幻想空间里。

金鳞龙在她的脚下游走，垂髻仙女从她的面前掠过，七彩羽衣穿过了前方正在祭山的始皇大帝。

耳旁传来巨响，是一艘火箭正腾空而起。火箭撞破了天空，一朵青色的蘑菇云倒着盛开。

风里多出了甜美笑声，还有牛奶布丁烤焦了的气味。

人类诞生以来，所有人做过的梦，都贴了上来，好的坏的，甜的咸的，干燥的湿润的。

芙鹿往下坠，往下坠。她握在胸前的虫蛋，散着淡淡辉光。

她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梦境的质地变得浓稠，多出颗粒感，像打翻了的奥利奥圣代……她听到了一些正在进行中的梦境。

——“虫族？是星球大战里那种？人类的死敌？”

——“选拔？什么选拔？‘闇域擢英’？”

——“啊啊啊啊啊！”

人类，各种音色、各种语言、各种情绪，在梦境空间里荡撞。

——“鄙人这样的也行吗……”

——“老子当然是天才。”

——“滚。”

——“听起来不错……”

好奇的，平静的，轻蔑的，期待的，怒不可遏的……

——“变成虫族有什么好处吗？”

——“会有超能力吗？我想当蜘蛛侠！”

——“滚。”

——“你们是恶魔吗？……可以的，只要能实现我的夙愿……”

诸般心愿，诸般向往，种种执念……

——“好。me加入你们。”

——“谁要当虫子啊。”

——“滚！”

——“真的不行吗？……外星人好没用。”

……

芙鹿听着，看着。

她缓缓地穿过繁杂梦境，将声浪留在身后。

四周的梦境变得安静，像一只啼得累了的夜莺。

蓦地，一个黑发小女孩从荒芜里浮出来，欢笑，奔跑，经过她的面前。

她怔了一下，那小女孩却很快湮灭在混沌梦境里，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芙鹿心里掠过惆怅。

那孩子，大约是以前的她。

孩子身上的金粉色蓬蓬裙，她曾在自己的童年照上见过，那是她唯一一张童年照。

……

梦境的质地，再次变了。

从粘稠变得丝滑，又甜又腥。

——进入虫族的梦境了。

无数暗影，井然有序的，从她的身边流过。

每一个暗影，都对应着一个虫族，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她好像一只活魂，错误地站在了鬼影队伍中。她浑身不自在，握紧了胸前的虫蛋。

抬眼向前看，队伍的尽头是一大团静谧的白光。

她心里闪过一丝了悟：那白光，是虫母。

白光引导着暗影。虫母引导着虫族。即使是梦中，它也是它们的心之所向。

芙鹿转身想走，却感觉到虫蛋在鼓动。她犹豫了一下，回过身，举起虫蛋，对着白光。

虫蛋晃动得更厉害了。

莫非它想要靠近那团白光？

芙鹿捧着它，顺着周遭虫影流动的方向走了几步。

虫蛋似乎变重了些，更有实体感了。

芙鹿奔跑起来，向着白光。

她穿过那些安静的虫影，不断向前，不断向前……直到撞进了那白光。

辉光在视网膜上炸开。暗影全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了她急促的喘息声。

突然，她听到了蛋的破壳声。她浑身一僵。

然而那异响并非来自她胸前，而是她身后。

她回首一看，一枚大得像面包车的巨蛋，正在裂开，两只虫族从里面顶出来，一个长着蛇尾，一个长着蜘蛛的躯体。

芙鹿张了张嘴，脑海里惊愕地亮起他们的名字。

不再是梦境了。心里有个声音说，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这是，“记忆”。

这是金尼克斯和西宗刚从破蛋时的记忆。那时他们刚失去了“恩母”的踪迹，既惊慌又恐惧。

芙鹿站在白光中，感受着从两只虫王身上传来的情绪，她心情复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这一幕。

她现在……读取的是谁的记忆？是谁的视角？

视野一变，她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宇宙里。

她看见了月球上的环形山，那么近，山脉清晰可见。

她变得十分庞大，浑身僵硬，连转动一下脖子都难。

她在往下坠，坠向地球。

她感觉很疼。

她需要同伴。

无数能量源从她身上，如蘑菇孢子一般，落向了身下的蓝色行星。

每一粒能量源，都是由虫母基因与能量团构成的“新生卵”。

有一颗特别的卵，落在了某个人类女性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