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洛伊微笑，视线越过她落向后方，“麟学长。”

多娜一惊，绷住了表情，仿佛早就知道自己身后有人。她拉开挡板坐下。

“早上好。”麟源回应清洛伊，在多娜身后落座。

飞船AI提醒所有人检查安全扣。

青洛伊转回脸，继续用心音和身体里的瑞文交流：［——接着说刚才的：所以，‘闇域擢英’是用来筛选有潜力的人？那没潜力的就轻轻放过了？虫族什么时候这么温良了？］

瑞文：［难得我们有观点一致的时候，我也认为临委会这次的决议太温和了。］

青洛伊：……有傻瓜听不出来我在阴阳怪气。

青洛伊：[——那有潜力的那些人，你们是打算吸纳进来？一人安排一颗‘双形卵’，然后变成像我们这样？]

瑞文：[也可能变成‘艾璐璐’那样。]

事实上，艾璐璐那种情况才是历史上的常态。

自从迫降地球，虫族遇到的例外太多了，有艾尔虫格反过来被蓝星人格吞噬的，也有像瑞文这样吞噬被迫中断、最后变成一体俩用的。

青洛伊幸灾乐祸：[想要‘同化’别人，当然就要承受同等的风险了。你们之前是没遇到对手。我们可不好惹。]

青洛伊在这件事上，是颇有些蓝星人的自豪感的。

他以为瑞文肯定要冷笑嘲讽，但这位博士却沉默了几秒，才说：[我族这几千年过得太安逸了。连祖传的本事都没落了，被‘吃掉’也是理所当然。]

三万年前，艾尔族离开大坍塌的母星系，在宇宙间流浪挣扎，也曾在鲜血与死亡中打下了几个星系，但后来，他们发现了“闇能量”，从那之后，艾尔族开始了指数级的进化，在宇宙中的名声从“吃不饱的疯子”变成了“有好东西可以交换的疯子”……不少种族也乐于与虫族进行基因交融，以获得种种裨益。

越来越多的新生虫族，已经忘却了那段艰难求生的岁月，连“结茧”这样的生理特性都丢失了。

瑞文心情复杂。“闇能量”太好用了，但这么好用的能量，在整个太阳系里却一分一毫都检测不到……

或许只有新虫母降世，才能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到底，也只有虫母陛下，才有能力捕捉与炼化“闇能量”。

眼下，虫族只能守着那用一点少一点的闇能量……企盼着新虫母的降生。

青洛伊问瑞文，全民梦境是为了选拔出“新的子民”，那么选拔结束后，虫族打算怎么做，离开地球吗？

——答案是，等待。

等待新虫母的降生。

唯有虫母，才能决定子民的去处。

青洛伊皱眉：[如果虫母要攻打地球呢？]

瑞文：[？地球不已经是我族的了吗？]

青洛伊：[……强盗！]

瑞文嗤笑：[强盗能帮地球人百年内从0.8级文明升格到1.5级，以后你们去火星，单程只要半小时。]

青洛伊“切”了一声。

过了几秒，青洛伊忍不住好奇：[火星会被改造成第二个地球吗？你们做得到吗？]

瑞文淡淡：[比拗断幼虫的触角还容易。]

青洛伊嗤一声，[吹吧就。]

瑞文：[伤害幼虫最高会被判处死刑，但改造火星——这种原始低等星球的改造，我族过去三万年一直在做，方案早就成熟了。比你想象的简单。]

青洛伊：[……]

他哼一声，转过脸，看向舱窗外。

飞船已经冲入了地球大气层，乘客与飞船一起震动。

视野中，气体与金属摩擦发出的火光，灼灼如新星诞生。

星云诞生星球。宇宙之外，还有宇宙。

地球上的蚂蚁，仰起头看，也望不见鹰状星云创世之柱的辉光。

“瑞文，如果你要去另一个宇宙……”青洛伊喃喃，“把我的尸体也带上吧。”

瑞文没有回答。

她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地球人时，他的心脏刚刚停止跳动。

……

一阵来自异族的、柔和的心音，从青洛伊的神经网络上拂过。

*

芙鹿回到地球后，第一时间去询问了金尼克斯的踪迹。

好消息是金尼克斯确实回到了地球，坏消息是他目前正在主持一项超高难度的项目，无暇抽身来见她。

芙鹿听得一愣一愣。主持项目？谁主持？那个笨蛋金尼克斯吗？

“金尼克斯……在主持什么项目？”

“一场覆盖全球的遴选活动。”麟源笑容温和，“嗯……‘全民梦境’，这样说比较好理解吧。活动宗旨是帮助人类在梦境中重新认识自己。”

“重新认识自己”……和“遴选”，这二者是怎么关联到一起的？

芙鹿默了两秒，才说：“这么盛大的活动，金尼克斯一个人能搞定吗？”

“哦，当然，我们都会协助殿下的，其实我就是1区的分区负责人……”

麟源顿了顿，冷不丁换了话题：“恩母大人，您要是找西宗殿下的话，他现在倒是有空。”

芙鹿一怔。

麟源的视线落向她的锁骨，“您丢失的项链……”

芙鹿心里一紧，抬手去摸，才惊觉那里空空如也。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不仅仅是一块能屏蔽读心的道具，她是亲眼看着西宗怎么把它从身体里取出来的……

失去了重要的道具，固然令人不安，但比这更强烈的，是弄丢了贵重赠礼的心虚感。

她呆滞了几秒，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看向麟源：“……你见着了？”

麟源一直在观察她，此刻微笑起来。

他悠悠地想：情况并不像某只消极蘑菇说的那么糟糕嘛。

“你见着我的项链了吗？”芙鹿问。

“是的，在西宗殿下那里。”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

五分钟后，在三十三楼的纯白房间里，麟源将心脏石掷还给了西宗。

“你自己去给她。她就在二楼的水吧。”

麟源说，无视了西宗冷冰冰的视线，走向房间中央的梦核——有件事麟源和芙鹿说的是真话，他确实是1区的负责人，接下来会很忙。陪人族小姑娘玩耍解闷这种事，就该闲虫来做。

西宗握着心脏石，语气淡淡：“你见到她了……她怎么样？”

麟源：“她问我金尼克斯殿下在哪里。”

西宗的手攥紧了。

麟源调试着梦核，补了句：“我猜她有些事想单独找他帮忙。”

那边半晌没动静。麟源余光里瞟过去：啊哦，又要变成消极蘑菇了吗？

所以说双胞胎真的很麻烦。西宗的精神域在别的事情上是铜墙铁壁，但涉及到大殿下就……

麟源刚想说什么，就见二殿下默然转身，往门口去了。

“她在二楼水吧。”麟源提醒，“她没有讨厌你哦。”

“闭嘴。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