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坏运霉运,好运坏运霉运]
“上课不许睡觉,认真学。”
临行前,芙鹿叮嘱西宗和金尼克斯。
为了给他们点紧迫感,她说等她下次过来,会安排他们登台献技。当着各虫巢各军团长的面,他们兄弟间要进行一场血肉横飞的诗歌朗诵赛……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以前在这项恐怖的赛事里,有多少大意轻敌的选手,心灵受挫,鲜血淋漓!比赛结束,胜者光耀,败者食尘……!
双子果然变了脸色。
芙鹿得意地瞥他们一眼。“明白了吧,好好努力。”
她教训完,抬起水杯,掩饰地喝了一口。
金尼克斯眼睛眨了眨,问:[芙鹿,为什么你的‘颜色’这么奇怪?]
在金尼克斯眼里,现在芙鹿脑门上绕着一圈又灰又红还带点紫的光雾,一会儿排成“尬”字,一会儿排成“悔”字……
以后金尼克斯就会知道,这种颜色和花纹,叫做“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西宗看不见金尼克斯眼中的景象,但他能听到芙鹿的心脏怦怦跳。
作为以战斗为天职的超级个体,西宗身体里有二十一颗“心脏”,呈网状分布。他的胸腔里没有那种会节律跳动的器官。
“……”他看向金尼克斯。
金尼克斯的胸腔里,也有一颗正在跳动的器官。
仅有一颗。
西宗眼里浮出疑惑。
他依稀记得,在蛋里,有段时间,他从金尼克斯那里夺取了许多营养……难道是那时候,他把金尼克斯的“心脏”吸过来了?
所以金尼克斯的人形状态,才那么弱?
西宗陷入思考时,表情像个伪人。看到芙鹿给了金尼克斯一个拥抱,他也只是眼珠轻轻颤了一下。
但芙鹿现在已经摸到这对双胞胎的脾性了。
她挣开金尼克斯,举步过来,一视同仁地,也给了西宗一个拥抱。
友好的肢体接触,有利于培养虫王【成长值】和【喜爱值】。
芙鹿现在有了清晰的目标。她要赚到更多的积分,然后用来提升自己。
是的,随着虫母模拟器的第三次升级,芙鹿终于能查看自己的属性了。
她心里现在有了一个对谁都不能说的秘密。
她正要转身启程,却听到一声:“恩母大人,请等一下——”
芙鹿回头望,发现马路对面乌泱泱地站着十几个陌生面孔的虫族。
唤住她的,是站在前排的绿头发虫族。
卓登小声对她介绍:“恩母大人,他们是各巢的巢将……也是‘特宾署’的荣誉会员。”
特宾署,特别重要贵宾处理事务署。
那绿头发的虫族,是那十几个巢将里长得最像人的。鹰钩鼻,额头正中长着第三只眼,庞大羽翼收在身侧,手里捧着一只金色盒子。
他绕开虫王,来到她面前,俯身屈膝,行了个最高礼。
他献上礼盒。
“听说您喜欢宝石。希望您喜欢。”
他的汉语,标准得令芙鹿多看了他一眼。
她接过宝石盒子,眯起眼一打开,愣住了。
卓登察言观色,解释:“这是钥匙。宝石太多太沉,所以都放在宝库里,您用这个钥匙,配合您的生物信息就能打开。”
芙鹿严肃起来:“如果钥匙丢了呢?”
卓登诚恳道:“其实有您的生物信息就能打开了。”
“……”
无语的时候笑一下就好了。
芙鹿让虫女过来,把钥匙交给了她。
在场其他虫族交换了一个眼神。虫女低着头,脸色看不清。
“卓登署长,”芙鹿说,“我回来之前,就麻烦您和‘护王署’多多看顾金尼克斯和西宗了。”
卓登脸涨得通红,低头行了个大礼。
其实,他才想要说,为了安抚住两位殿下,真是麻烦了恩母,今后大约也免不了劳顿您。
不止是卓登,其他艾尔族,经过这一遭,对芙鹿也的观感也更复杂了。
他们喜欢芙鹿,是因为她是重要的“恩母”,而现在,他们开始对她感到畏惧了。
既喜爱,又敬畏。
这些虫族,虽然不在芙鹿的“直接培养名单”里,但他们的反馈,却也影响了模拟器的评估,让她接下来整一个月,积分的计算系数都增加了1.5。
芙鹿交付了钥匙,然后把金尼克斯绕在她身上的手臂扒拉掉。
金尼克斯还想缠过来,她像是推开烦人大狗似的挥手,命令:“‘蹲下’。”
金尼克斯一愣,然后真的蹲下了。
很好,芙鹿欣慰地想,在他更深入了解“蹲下”这个词的丰富含义之前,他应该都会这么听话。
她转脸叮嘱西宗:“小宗,你哥哥脑子不好,你能让,就多让让他啊。”
“……”西宗看向金尼克斯。
脑子不好,也是因为在虫蛋里,被他吸收了太多营养吗?
西宗难得地心虚起来。
在旁人看来,就是芙鹿叮嘱完之后,西宗的气场似乎更冷凝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该交待的事情,总算交待完了。芙鹿松口气,转身走向了咖啡屋——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
她抬手,握住金属门环,玻璃门上,映出了金尼克斯和西宗的脸。
“……小伙子们开心点啊,”芙鹿开玩笑,“大人不在家,才好玩儿呢。”
——好玩儿吗?
直到人类女性温暖的气息彻底消失,金尼克斯与西宗,仍站在咖啡厅外。
*
结束了“分形”状态,位于比零星的芙鹿本体吁出一口气,跺了跺脚。真冷。太阳还在地平线边儿上呢。
她刚才在这冰原上又自言自语又走走跳跳,让别人看到,得以为她疯了。幸好这里是无人区。
芙鹿这么想着,一转身,僵住了。
嘉琦就站在她身后,表情微妙。
他不知道站在那看多久了。
芙鹿硬起头皮:“早上好,刚醒?”
“醒了有一会儿了,”嘉琦说,“从你和你幻想中的小朋友跳交际舞开始……”
就一直看着呢,是吧?
嘉琦:“你这个情况多久了?”
芙鹿:“……”干笑两声算了。
嘉琦:“每年都有人在梦游的时候死掉,你知道吧?”
芙鹿一愣。
芙鹿:“……哦,其实,我只是偶尔会这样。不严重。”
嘉琦皱起眉,不再说什么了。
但是到了晚上,他把两个人的冰屋建得很近,并且只给她的冰屋留了一个小洞——需要她拼尽全力、缩成一团才能爬出去的……小洞。
这份关爱真挚又沉重,芙鹿有苦难言,只好晚饭的时候多吃了他两串烤肉。
嘉琦手艺不错,但天天吃烤肉,人也遭不住。
幸好在她彻底腌成烤肉味之前,他们被捡了。
被一支冰原土著给捡回了村里。
坐在冻土砖盖成的窑洞里,手捧着浓油热饮,芙鹿凑到嘉琦耳边悄悄问:“是这儿吗?”
嘉琦这次深入极地,就是为了找到栖息在极地深处的神秘民族‘奥拉族’,据说他们是世界上最后一支,族内还拥有着“虫母”的民族。
芙鹿问完,嘉琦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芙鹿叹口气,低头抿了一口冰原人特调的浓情热饮……喉咙里像蠕动着一团棉花,好容易咽下去,过了一会儿,胃里升起暖意。
她舒服地张开了手脚,然后才缓声提议:“就算不是,也在这里待几天吧。我好累啊。”
“……”嘉琦露出些恼意。
他想说,我在你眼里,很不通情达理?”
我难道瞧不出来,你脸色黯淡,走路摇摇晃晃?
你以为,这群土著是怎么会找到我们的。风凛岛那么大,真以为天底下这么巧的事儿?
但他这几天在芙鹿面前,高冷的人设已经掉了七七八八,这会儿再说这种像是抱怨的话,简直要把他最后一点脸面儿也扒了。
嘉琦闷不吭声地起身,走到门边,蓦地又返回来,抓起芙鹿的手,往上面套了四个颜色不同的指环。
芙鹿:“?干什么?”
嘉琦冷冷说:“给你下诅咒。”
芙鹿:“……是护身符吧?谢谢啊。”
嘉琦愤愤的气息一滞。
他手痒痒的,有点想捏她的脸,忍住了,却又听她说:“四个会不会太多啊,你自己还够用吗?你脸那么臭,走在外面,不会被人打了还不了手吧?”
……
嘉琦走的时候都冒黑气了。
芙鹿笑够了,继续在屋里瘫着。过了会儿,有个穿得厚厚暖暖的迪鲁族卷发阿姐过来,用口音浓重的通用语问她,嘉琦是不是她男人。
芙鹿说不是,是她弟弟。
卷发阿姐一下子笑开了。
“那好昂,那你仔们可有福气昂。”
芙鹿:“?”
*
冰原上的迪鲁族,每年深秋都会举办“衍恩节”,虽然他们全族加起来都不到两千人,但人家真把这当个事儿办,各项物资和人员从年初开始就忙乎了。
衍恩节中,献给“天神”的乐舞是最重要、也最受期待的。只有族内最美丽的单身少年,才能资格饰演“天神”。偏偏几天前,原定的舞者摔伤了腿。
——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芙鹿蹲在迪鲁族搭建的露天舞台的角落里,心想。
她全身蒙着雪白蓬蓬布,只有眼睛和鼻子露出来。和她一样造型、一样蹲着的还有另外六个迪鲁族人,他们全都眼神闪亮地仰头盯着舞台中心。
舞台中心里站着的那个少年,可太耀眼了。
嘉琦饰演的“天神”,在迪鲁族中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传说祂来自天外,“牺牲自我,将智慧的火种赐予了比零星人”。
傍晚的冰原,天地都融入了黯蓝。深色背景,把舞台上那居于光中的少年,衬托得更加辉煌夺目。
迪鲁族是把一切最瑰丽最灿烂最芬芳的……都往嘉琦身上披挂,让他在凛冽深秋里葳蕤发光,像一轮温暖的落日,又像一碗浓郁的甜汤。
芙鹿有点走神,她身后的舞者轻轻碰了她一下,她醒过神来,按着今天下午紧急加练的舞步,跟着队伍,摇摇晃晃的往舞台中心凑。
她绕着舞台中心,绕着那甜汤般的少年旋转,从他的背后转到他的身前。她抖了抖蒙头蒙脸的白色蓬布,视线却忽然与他对上了……对上了吗?
她看起来和舞台上其他的蓬蓬怪应该是一样的。
嘉琦的视线与芙鹿碰了一下。
舞台中心的“天神”,向着一只白色蓬蓬怪,嘴角轻轻一抽。
不等任何人发现异常,“天神”就别开了眼睛,脸上露出温柔的哀伤,指尖舞动,继续吟唱。
舞台下的观众纷纷流露出陶醉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