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学期结束的寒假是我有史以来过过的最短暂的一个寒假,就只有过年那几天在放假。
因为假期实在太过短暂,我妈跟我商量了一下,干脆不回老家过年了,我爸我姐一起来租的房子那边过年。
虽然租的房子小了点,但一家人在一块跨年还是挺温馨的,除夕晚上我们一家围坐一桌看春晚。
那天晚上我没再刷题,难得放松一下,拿了我爸的手机一边看春晚一边在qq上聊天,跟小猪吐槽了一下春晚了无新意之后,我就在qq群里窥屏大家聊天。
这样一来二去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到了零点,我们那边有守岁的习惯,除夕夜睡得会很晚,所以我依次给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发了除夕祝福。
划到戴清淮的聊天框的时候我的指尖顿了顿,刚点进去就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新年快乐。”
很简单的四个字。
我眼眸微亮,也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当时还挺幼稚的,跟小猪聊完好多人再给自己发群发的新年祝福之后就互相打赌说看谁能收到更多手打的祝福。
于是回完这一句之后我就心痒痒,又忍不住发了一句:
【不是群发的吧?(狗头)】
对面秒回:
【不是。】
我起了玩心:
【那我可看不出来,要不你给我写点不一样的祝福呗】
【你想要什么?】
【我自己要的不就没有惊喜了】
【你说,我就发。】
真是个木头。
我想了想,脸上的笑却有些抑制不住,一时间玩心大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他:
【还我说你就发,我要你说你喜欢我你也发?】
打完这行字的时候我意识到我手都在发抖,心抑制不住地跳得快了好多。
发出去之后我意识到自己简直疯了,这辈子都没这么冲动过,心想晚上人真的非常容易变成感性支配的生物。
对面停顿了好一会儿,我看到聊天框上方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内心无比紧张,一时间手机都不怎么拿得稳。
正巧这个时候我妈让我给她去烧个水,我长舒了一口气过去帮忙,几分钟之后便急急忙忙冲回座位,打开聊天框检查新消息。
对面憋了好久回我:
【我相信同桌你是不会让我发这个的。】
我想了想回他:
【之前还不怎么想,看到你这么回我突然就想了。】
……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我攥着手机盯着屏幕发呆,又有事没事划拉一下群聊,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忙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其实也就过了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对面的戴清淮回我:
【新年快乐,我喜欢你。】
我瞳孔微缩,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砰砰作响。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又把我俩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末了颤颤巍巍试探他:
【哇开玩笑还说的这么轻松,就不怕我赖上你啊?】
对面秒回:
【不是开玩笑。】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看着那行字,反复注视好多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的消息,只是在这个瞬间觉得脑子嗡嗡的。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突然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他说,说那些不为人知的暗恋,说从来没有人知道的注视和酸涩,我想说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但是隔着手机屏幕,我就是愣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闪过烟花的光亮,我愣了愣神,以为是半夜开始放烟花了。
愣神间手里的手机震了震,我低下头看消息,戴清淮给我发了一条:
【看窗外。】
我顺着他的话走到窗边,冷风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冻得我缩了缩脖子。
楼下是小区的空地,路灯昏昏的,照着一排光秃秃的梧桐,什么都没有。
我正疑惑,视线往右边扫过去,看到角落里亮起了一束光。
一个小筒烟花蹲在地上,正呲呲地往外喷着金色的火星,火星一簇一簇地往上窜,金灿灿的,落在空气里又慢慢暗下去。
我的目光被那些烟花吸引,高度刚好只到头顶一小段距离,火光照亮了地面上的人影,戴清淮站在我家楼下,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松松地搭着,手垂在身侧。
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在他眉眼间镀上暖色。
他没有看烟花,只抬着头看我。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隔着除夕夜漫天的冷风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戴清淮的视线穿过所有的黑暗和灯火,稳稳地落在我身上。
这次我没有再躲开,他也没有。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慢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毫无章法的紊乱。
远处有小孩在笑,有电视里的歌声,夹杂着不知谁家窗户里传出的春晚倒计时欢呼,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模糊糊,只剩下眼前这簇光留在我眼底。
戴清淮朝着我露出一个笑,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转念一想隔了这么远,他也不可能听见。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零点到了。
全城的烟花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漫天的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十分绚丽的色彩把夜空照得宛如白昼。轰隆隆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玻璃窗都在微微发颤。
我看着他冷白的脸颊映上焰火的色彩,变得忽明忽暗,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内心涌起一种冲下去找他的冲动。
我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我回过头冲我妈招呼了一句:“妈我下楼一下。”
我妈还在厨房,听到我的声音便隔着烟花大声喊:
“干什么呀?”
“去放烟花。”
我急匆匆说了一句,便跑到门口换了鞋跑下楼,在楼下稍微呼了口气,我慢下步子走到戴清淮面前。
他抬头看向我,眼眸微微亮起:“怎么下来了?今天好冷的。”
我看了他一眼:“这话你应该跟自己说吧?”
“我来放烟花。”
戴清淮一脸理直气壮。
我被他逗笑:“行行行,你放你放。”
他就蹲下身去放,顺便塞了我几根星星棒。低空的烟花很漂亮,但燃放的时候还是会有些火花四溅,我站在旁边拍视频,戴清淮裤子上还不小心溅了几个点。
我俩在楼下放了一会儿烟花,反而没再提及刚刚那个话题,我盯着手中的仙女棒,随意转了转圈,看着它一点点燃尽,余光不自觉往身侧的戴清淮那里看。
他似乎看得很专注,暖色的烟花在他眼底映出漂亮的光晕。
两人傻站着站了一会儿,看着烟花燃尽了又傻里傻气地对视了一眼,我妈在楼上喊我上去早点睡觉。
我看了一下戴清淮,他轻咳了两声,似乎有些手忙脚乱:“那你先回去吧,我收拾一下就回家了。”
“好。”
我点了点头,感觉脸有些发热,便匆匆忙忙往楼梯口那边走了,一直走到家里,到了洗漱台边准备洗漱上床,我还有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我用水洗了把脸回过神,抬头看镜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红了大片,像考物理的时候做不完卷子才会有拿的那种红温。
我在心里自暴自弃地埋怨了自己一句,拖沓着爬上床蒙着被子睡觉,翻来覆去又睡不着,也不能这个时候去拿我妈手机聊天,于是在床上打滚打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我醒的特别早,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感觉自己其实一晚上都没睡着,两眼一睁一闭就到了白天。